凌晨四点的纽约,雨终于停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倒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老乔站在一家珠宝店的橱窗外,盯着里面那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看了很久。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粗糙起茧的手掌,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青色角质层。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在一堆尸体旁,捡到了新型化合物。
这些人应该是为了争抢它,才发生火拼,最后同归于尽了。
他当时饿得胃都在抽筋,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和五岁的女儿等着他带面包回去。
老乔听到了黑市里的传言,说这是能改变命运的神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胳膊。
力量涌上来的那一刻,他确实产生了一种把整条街都砸烂的冲动。
他走到这家珠宝店门前,只要轻轻一挥手,这扇据说是防弹级别的玻璃就会像饼干一样碎掉。
里面的那些金银珠宝,足够他老婆去最好的医院治病,足够他女儿一辈子不用穿别人扔掉的旧衣服。
老乔缓缓举起了那只变异的右手。
但在落下去的前一秒,他看到了玻璃橱窗上映出的自己。
虽然双手变得像个怪物,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想起了出门前,女儿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破布娃娃塞进他怀里的样子,叮嘱他早点回家。
如果他砸了这块玻璃,拿了这些沾着血的钱,他以后拿什么脸去抱自己的女儿?
如果警察追查下来,他的老婆孩子以后只能带着杀人犯家属的帽子活在这片烂泥潭里。
“老子有这把子力气,去码头扛集装箱,一天也能赚好几百块干净钱。”
老乔猛地把手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那条充满诱惑的商业街。
在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他用兜里最后剩下的几张零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
那是一个做工很粗糙的蛋糕,奶油有些发硬,但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就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天快亮了,空气里透着一丝清冷的湿润。
老乔觉得自己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轻快过,他看到了希望。
他觉得自己能靠这身本领,堂堂正正地把这个家撑起来。
……
此时的曼哈顿,沃特塔楼顶层。
玛德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来自各个街区的实时监控数据。
贫民窟的混乱已经达到了顶峰,那些被当作免费小白鼠的底层渣滓,正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展示着新型化合物的可怕破坏力。
“简直完美。”
玛德琳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警方的火力在那些怪物面前完全成了摆设,几个街区已经被彻底瘫痪。
明天一早,把这些数据整理好送到国防部,那笔几百亿美元的军工订单就稳稳当当落进沃特公司的口袋了。
至于那些死了的平民和警察,不过是公司财报上微不足道的数字代价罢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玛德琳微微皱眉,这并不是工作号码。
她放下咖啡杯,接通了电话。
“玛德琳女士,这里是上东区第五大道警局分局。”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玛德琳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冷淡。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您的丈夫大卫先生……出事了。”
玛德琳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大卫怎么了?他不是在别墅里睡觉吗?”
电话那头的警察咽了口唾沫:“半个小时前,一个长着独角的变异人,闯进了您的别墅进行抢劫。”
玛德琳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大卫呢!”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对方抢走了保险柜里的现金和名表,大卫先生试图拿枪反抗,被……被当场拧断了脖子。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手机从玛德琳的手里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一样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把那些药剂散布在贫民窟,以为那些底层的老鼠只会在自己的泥潭里互相撕咬。
可她忘了,当老鼠突然变成了能撕裂钢铁的猛兽,他们第一眼盯上的,永远是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流着肥油的富人区。
这是她亲手放出去的怪物,最后却一巴掌拍碎了她自己的家。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照在玛德琳僵硬的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
布鲁克林的另一头,老乔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那栋破旧公寓的楼下。
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
狭窄的屋子里,妻子正裹着旧毛毯坐在床边掉眼泪。
看到老乔推门进来,妻子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通红。
“你跑哪去了!外面那么乱,到处都是警车在响,我还以为你……”
妻子的话还没说完,五岁的女儿就光着脚丫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老乔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啦。”
老乔看着妻子和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赶紧把手里那个护了一路的草莓蛋糕递了过去,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出路了。”
老乔蹲下身,用变异后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轻轻擦去女儿嘴角的口水。
“我今天就去码头找活干,以我现在这把子力气,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苦日子了。下个月,爸爸就给你换个带大窗户的房间,好不好?”
妻子愣愣地看着老乔那双变异的双手,虽然害怕,但看着丈夫眼里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她还是捂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小女孩欢呼了一声,笨手笨脚地拆开蛋糕盒的包装。
红艳艳的草莓在劣质奶油的衬托下,依然显得那么诱人。
老乔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觉得昨天晚上忍住没有去砸橱窗,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准备去水槽边洗个脸。
突然,老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刺了进去,直接贯穿了整个大脑。
“当啷”一声,老乔撞翻了旁边的塑料水盆。
“老乔?你怎么了?”妻子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跑过来。
老乔转过头,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妻子别担心,自己只是有点头晕。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暗红色的鼻血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顺着他的鼻腔疯狂涌了出来,紧接着是眼睛,耳朵。
老乔眼里的光芒迅速涣散。
他那双甚至能举起一辆汽车的变异手臂,此刻却连抬起来摸一摸女儿的力气都没有了。
“爸爸?”小女孩手里举着一块沾着草莓的蛋糕,茫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
老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狭窄的地板上,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这栋破旧公寓的宁静。
阳光透过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老乔那张渐渐冰冷的脸上,他甚至还保留着刚才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PS:玛德琳丈夫是私设,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