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妈呀!”
丘比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他腿一软,滑倒在地。奎木狼还在费力地拖着他。
他的裤子慢慢洇湿了一大片。
细长条人骤然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在镰刀快要落到丘比特头顶的那一霎那,一记侧踢把螳螂人狠狠踹飞。镰刀擦着丘比特的头顶飞掠而过。
细长条人纵身跳到两米外的螳螂人身前,双手按在自己肋骨处,尖利指甲划开胸腔布条,硬生生抽出两根肋骨。
两根白骨握在手中,如同两把冷冽弯刀。
狂风卷起沙尘,螳螂人嘶吼着猛扑上前,镰刃划破空气,带出尖锐声响。
细长条人不退反进,骨刀横劈,硬生生对上漆黑的螳螂镰刃。
坚硬骨骼与甲壳碰撞的刺耳声响炸开,两道身影陷在风沙里,瞬间缠斗、彼此僵持。
我绕过沙丘,帮奎木狼拉上丘比特。
他闭着眼,浑身不停哆嗦。
“老丘,快起来跑。”
我咬着牙开口。
“我已经死了吗?”他声音虚弱,气息微弱无力。
“死个屁,你尿了。”
我实在被他气到,只能和奎木狼一左一右架着他狂奔。角木蛟虽是赤脚,奔跑的速度依旧极快。
趁他俩缠斗在一起,我们必须立刻逃走。
不管被哪一方抓到,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我们夹着丘比特拼命往前跑,耳边不断传来螳螂人的嘶吼。
我下意识转头往后扫去,看见两把骨刃扎在它身上。
那细长条人,直接扯出自己的脊椎,拉成骨鞭,死死勒住螳螂人的脖子。
就这一眼,我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我不敢再多逗留,低头加速,跟着众人拼命往前逃。我们得尽快逃离,离那片厮杀之地越远越好。
绕过眼前这座沙丘,前方戈壁横亘着一道宽阔长坡。
没有多余犹豫,几人顺着坡面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往下坠。
借着地势惯性飞速下坠,一瞬就拉开极远距离。
风沙扑面,众人坐稳身形,沿陡坡顺势下滑,身后的嘶吼仍紧追不放。
“我的老腰啊!”
丘比特被摔得七荤八素。角木蛟的脚底也被戈壁上锋利的石子划出了一道道伤口。
天更黑了,狂风卷着浓雾。
我抬头看看天,要变天了。
“还是躲一下吧。”奎木狼担忧地说。
顺着坡底稳住身形,抬眼望向戈壁深处。
前方铺展开一片连绵矮丘,整片山体早年开采金矿被彻底凿空,丘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黑黢黢的洞窟,一座连着一座,是早已废弃的旧矿场。
一路奔逃人人体力透支,身后那片厮杀的异响虽淡,却没完全断绝。
旷野无遮无挡,黑雾渐浓,天色阴沉下压,继续乱跑只会暴露在开阔地里。
这片布满洞穴的荒丘,是眼下唯一能落脚避险的地方。
我指着前方。“走,去那躲一下。”
几人相互搀扶,压着脚步朝洞洞山靠拢,打算寻一处隐蔽矿洞暂时藏身,避开外面的狂风与危险。
荒丘死寂一片,遍地都是风化的碎石与锈蚀的采矿残骸。
大大小小的洞口黑洞洞敞着,深浅不明,在浓雾里看着格外渗人。
我们不敢选太过显眼的大洞,沿着丘壁缓慢挪动,挑了一处位置偏僻、洞口狭小的浅矿洞。
洞口被塌落的石块半掩,刚好能遮挡视线。
几人弯腰钻进去,总算暂时脱离了戈壁旷野的寒风。
洞内空气沉闷,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异味,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放下浑身发软的丘比特,所有人都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气。
一路连跑带滚,每个人身上都沾满泥沙,磕碰出不少擦伤。
角木蛟默默蜷缩在角落,低头擦拭脚底的划伤,全程一言不发。
丘比特缓了半天才回过神,脸色惨白,仍旧止不住发抖。
外面的风声呜呜灌过荒丘缝隙,远处偶尔还会飘来一两声模糊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紧。
“那两个怪物还在厮杀,暂时不会追来。”
我低声说道。“今晚先在这凑合一夜。”
但这片废弃金矿区域,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
密密麻麻的洞窟四通八达,谁也说不清,黑暗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我们暂时不敢生火,不敢发出大动静。
我缩在狭小的矿洞位置,借着昏暗天色,警惕留意着洞外的一切动静。
奎木狼转身往洞窟深处走,去探查里面是否安全。
短暂的喘息之下,没人敢放松戒备。
这片挖空的洞洞山里,安静得太过诡异。
“丁野,你来看一下。有发现。”
洞里深处传来奎木狼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起身往里走。
矿洞低矮逼仄,空间狭小压抑,四下浸着浓沉的黑暗。视线被黑暗裹住,慢慢适应昏暗之后,才勉强看清奎木狼正蹲在前方。
“发现了什么?”我过去蹲在他身边。
他神情紧绷,脸色沉得厉害。
抬手指向矿洞更深处的角落。
那里面藏着一处更小的暗洞口,整个结构就是大洞套小洞。
洞口被一块巨型石块抵住。石块没有完全封死入口,侧边留出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刚好能窥见洞内景象。
奎木狼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黑暗之中视物清晰。但我不一样,先前在外被明火燎伤眼睛,视线本就浑浊模糊。
我只能用力眯起双眼,借着洞内微弱的暗光仔细辨认,渐渐看清石块后方的暗洞内部。
幽深的小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人形物体。
躯体层层缠裹,形如风干的木乃伊,一具挨着一具,排布得异常规整。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废弃矿道,而是一处隐秘藏尸洞。
我看向奎木狼,他缓缓点头,默认了我的判断。
我上前一步,贴近石墙,用肩膀用力顶了顶巨石。
石块分量极沉,但并非完全无法挪动。
凭我和奎木狼两人合力,足够将它推开。
我冲他点头示意,准备一同发力。
低头的瞬间,我注意到石块角落留有印记,随即重新蹲下。石块冰冷的表面,刻着一枚规整的生物危害符号。
中心一处圆点,外围三道弯曲钩状纹路,呈三角环形交错排布,线条冷硬锋利,是人类世界通用的疫病与生化污染警示标记。
这些尸体,绝对有问题。
奎木狼看我凝眉沉思,也跟着蹲下,看向石面上的标记。
“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向他,他对此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留下这个标识的人,要么是人类,要么是熟知人类通用标识的灰烬之地上层势力。
我要印证一个猜想,拉着奎木狼离开,去查看其他洞窟。
丘比特早已看见我们出来,连声叫嚷:“你们进去找到什么了?有没有吃的?”
我和奎木狼没有接话,先检查洞口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随后压低身形快步离开,钻进山脉里其他的废弃矿洞。
无一例外,这片区域所有洞窟的深处,都刻着同款标记,洞内全都堆满层层封存的尸体。
整座连绵的矿脉荒山,本质就是一座规模庞大的集体藏尸坑。
回到众人身边,我坐在角落里静静思索。
矿山、尸体、生化污染标记、实验体变异人。
这些碎片如同迷雾中散落的丝线,明明彼此牵连,能够相互串联,却始终梳理不出完整的脉络。
角木蛟从衣兜里翻出先前在黎宫后厨顺手带出的食物,分给众人。
丘比特接过一块黑面包,从中间掰开,将半块递来。
我抬头看向他的脸,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丘比特一定还藏着没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