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唯这声“老婆”,让姜琳因为他的过来而微微转好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她刻意提醒他:“阿陌,你这段婚姻,是假的。”
顾陌唯纠正她:“从法律上来说,婚姻没有真假,领了证,就收到法律保护。”
姜琳脸色白了:“阿陌,你不会是打算和苏晚意好好过日子,不离婚了吧。”
“没。”他笃定地说,“只是纠正你的法律错误。”
他说着话,心不在焉地又往外看了看。
他还以为苏晚意的前老公今天会来,上演一出抢亲的狗血剧。让他失望了,那位只怕根本不知道苏晚意今天办婚礼。
看来,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人物。
顾陌唯兴致缺缺地和姜琳告别:“我先走了。你还没出院,不适合长时间待在外面,还是要遵医嘱,好好养病。”
姜琳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阿陌,你告诉我,你会和苏晚意离婚的,是不是?”
这话让顾陌唯皱起了眉头。
虽然半年后离婚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实,但他也不想随时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边。
好像他是什么渣男似的。
可姜琳固执地不肯放他走,非要在他口中听到让她满意的答复不可。
他只能顺从她的心意,点点头,说:“是。”
姜琳笑了。她抬手,拨弄顾陌唯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感动道:“阿陌,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顾陌唯淡淡“嗯”了声,说了声:“走了。”
转身往教堂外面走。
他坐在车里给苏晚意打电话。倒不是紧张她,只是今天是他承诺她的婚礼,他不想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再让两人陷入无休止的冷战。
他以为苏晚意不会接电话,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他愣了一秒才问她:“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教堂外面的花园里。”
顾陌唯连忙下了车。
教堂是他和苏晚意一起来看过的,所以对她说的花园,他也有些印象,很快就找到了她。
这里的花园明显没有精心打理,草木疯涨,看起来有些萧条。她就坐在喷水池旁边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婚纱,洁白的颜色和喷水池上大理石雕塑的颜色融为一体。
她看起来,就像是希腊神话里被伤透了心的神女,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陌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怎么跑这儿来了?”
“本来想走的。后来我想着,也许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要是我走了,你还要让我回来,来来回回的,岂不是麻烦。”
她一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显然刚刚哭过了。
顾陌唯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把脑袋枕在自己肩上:“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回来?不应该是我去找你吗?”
苏晚意无言以对。
通常,是该后走的那个人去找先走的人,可她同顾陌唯的关系和寻常人不一样,她在他面前始终矮着一头,而且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就会觉得,他会让她回来。
她不说话,顾陌唯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待了一会儿。
后来是顾陌唯先开口,问她:“你就不问问我昨晚干什么去了?”
正如他刚才的心境一样,他不想在今天和苏晚意冷战,而且他也猜出来她情绪低落的点大概在哪里。他自觉自己没有做错,便打算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她猜来猜去的难受。
他还要和她做五个月的夫妻,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不问了。”苏晚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能让顾学长你半夜出门,而且彻夜不归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你我虽然结了婚,但彼此也有保留隐私的权利,我不能干涉你的自由。”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被张琪那句“总这样缠着男人,挺掉价”的话给伤了。她怕自己在顾陌唯眼里,也成了一个“掉价”的女人,那她就太失败了。
所以她不敢。尽管她想要一个解释想得要命,也不敢问出口。她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度的女人。
顾陌唯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想得倒挺通透。不过能不能持之以恒地做到,就不好说了。
“我们回去吧。”他抱了抱她,示意她起来。
苏晚意顺从地站起来。
她的裙摆太大了,花园里的路又不好走,没走几步,她的鞋跟卡在石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学长。”她喊顾陌唯帮忙。她不方便蹲下去。
顾陌唯回头,就看到她一只脚从婚纱裙摆里伸出来,好像弄丢了水晶鞋的灰姑娘。
他浅笑了下,走回去帮她处理鞋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鞋跟卡得十分结实,他试了两下都没能弄出来。
苏晚意不好麻烦他太久,开口说:“算了,不要了。反正人家说,婚礼上的鞋不能穿第二次,这双鞋以后也不会穿了。”
“那你怎么回去?”顾陌唯问他。
苏晚意放下裙摆,赤着一只脚踩在石板路上:“可以走的。”
顾陌唯却不赞同地皱眉。这里太久没打理了,到处都是小石子,她光着脚,准保要被石子划烂。
“正好。”他这么说。
苏晚意还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不得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搂得紧紧的。
“你干什么?”她惊魂未定地埋怨。
“婚礼上,新郎不是要抱新娘。”他说着,抱着她大步往停车场走。
苏晚意靠在他怀里,既不好拒绝,接受他的好意又觉得很心虚。她就那么一路僵持着,由他抱进了车里。
“我的车……”
“改天过来取。”他说着,发动了车子,“先回家。”
他在路上和她说:“今晚我们去吃饭,你还穿你昨天那条裙子。”
苏晚意却没有了昨天的兴致:“那家餐厅人多,临时去怕是要等很久。还是算了吧。”
他没再坚持。
只是等苏晚意回到顾陌唯的房子里不久,那家餐厅的外卖也送来了,摆了满满一餐桌。
“他家不是不做外卖?”她问顾陌唯。
“高级会员除外。”他说着,从酒柜里取了瓶红酒,兴致盎然地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去穿那条裙子了吧?”
或许是他此刻的目光分外炙热,又或者是他今天格外的温柔体贴,苏晚意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
她甚至能猜到,如果她这时候问顾陌唯,为什么执意让她去穿那条裙子,他会回答,因为看起来很好扒下来。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这种亲密又带着夫妻调情的话,放在从前,她根本想不出来。而现在却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这说明,她正被顾陌唯一点一点同化,开始顺着他的思维习惯去想事情。
这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像一种瘾,深入骨髓,难以戒断。她很怕将来他们分开后,她还会时不时学着他的想法去思考,那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
为了打消他这个危险的想法,苏晚意迟疑再三,还是说了句极其破坏气氛的话。
她问顾陌唯:“老公,你可不可以推掉姜学姐的案子啊?”
果然,在她这话出口以后,顾陌唯的脸,一点一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