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巴黎。
贝纳尔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桑德琳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贝纳尔头发乱得像鸡窝,两个黑眼圈深得吓人,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蜡黄中透着惨白。
\"贝纳尔,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桑德琳吓了一跳,包都忘了放下。
贝纳尔猛地抬头,动作迟缓得像刚从梦里醒过来,居然没听见桑德琳开门的声音。\"桑德琳,你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可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个趔趄栽回沙发上。
\"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桑德琳皱眉走近,想起谢晖之前说过的话——\"贝纳尔是不是有什么急症\"——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真不对劲。
\"没有没有,我就是……没睡好觉。\"贝纳尔赶紧摆手,稳住身形,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桑德琳。
其实哪是没睡好这么简单。这几天只要一闭眼,那天李敬安和桑德琳在公寓里的动静就自动在脑海里重播,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想压越压不住,火气蹭蹭往上冒,折腾得他身心俱疲。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回来了?那你……还出去吗?\"
说话间,贝纳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桑德琳的动作,眼珠子跟着她往房间方向转,脚也诚实地往那边挪。
\"不出去了。\"桑德琳推开卧室门,随手把包往床上一扔,语气慵懒。
贝纳尔眼睛一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印证猜想:\"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相处得不好吧?我就知道——\"他语速加快,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谢晖他是亚洲人,还是东大的,那个国家封闭又愚昧,贫穷落后,他能有什么好人?我就是怕你被骗啊!\"
桑德琳眉头一拧,转过身来瞥了贝纳尔一眼,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谢晖?他人很好,我们的感情也很好。他只是因为公务要回国,不多久还会回来的。请你不要诋毁他和他的国家——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接受他的一切。\"
贝纳尔急了,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桑德琳,你清醒一点!他再怎么也是东大人。你想想你父母会接受吗?咱们的社会也不会接受一个东大人的,他会连累你的!那个国家的人连饭都吃不饱,他八成是花言巧语骗你!\"
\"贝纳尔!\"桑德琳猛地从床边站起来,盯着门口的他,语气严厉得像刀片,\"这些话轮不到你说。你只是我的室友和大学同学,没有资格说这些,我也不需要你特别的关心。\"
说完,她转身打开柜门,把衣服一件件抽出来摔在床上。
贝纳尔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我觉得这里住着不舒服,准备搬走。\"桑德琳头也不回。
\"为什么?咱们合租了好几年了!\"贝纳尔声音发紧。
桑德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盯着贝纳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好意思,贝纳尔。我突然觉得异性合租不太合适——我怕谢晖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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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敬安坐在王副总办公室的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凝重。
\"对不起,首长,这次对瑞士机械公司的考察任务……没有完成既定目标。我作为考察团团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声音低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王副总摆摆手,把报告推到一边:\"敬安,别这么自责。报告我看了,瑞士那家公司的产线设备虽然还行,但整体太贵了。小批量采购还能考虑,可咱们是要恢复鲁省乃至全国黄金矿场生产线,这么大数量,外汇跟不上,不划算。\"
他顿了顿,倒了杯水推到李敬安面前:\"再说,你们出去本来就是货比三家,不是还有日本没看吗?而且——\"王副总语气一正,\"相比设备,你制止了那两个人叛逃,这意义大多了。要不然资本主义媒体肯定添油加醋,借机攻击咱们,声誉损失可比几台设备严重得多。你说,哪个重哪个轻?\"
\"惭愧,首长。\"李敬安摇头叹气,\"他们两个都是我手下的团员,出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当时制止也只是亡羊补牢……\"
\"哎——\"王副总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心隔肚皮,你还能钻进别人肚子里看?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回去好好休息两天,马上还得去趟日本。恢复矿山生产任务一天都耽搁不了。\"
李敬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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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魏佳玲正指挥两个勤务员往地下室里搬东西,大包小包堆了一堆。
李敬安皱了皱眉:\"佳玲,这是怎么回事?\"
\"嗨,这不是都知道你回来了嘛!\"魏佳玲拍拍手上的灰,\"冶金部的人和周围厂子的负责人,下午都来拜访你,你不在,东西搁下就走了。\"
李敬安走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都记上了吗?\"
\"记上了记上了,这不是你的规矩嘛。\"魏佳玲撇撇嘴,\"人家送东西,你一定让人记上。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毛病,怕人查不到你是吧?\"
\"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李敬安瞪了她一眼,\"同志们把我放在心上,我也得把同志们放在纸上啊!不记下来,我怎么知道谁给我送了东西?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魏佳玲白了他一眼,没接茬,转而说道:\"对了,下午咱爸打电话来,说你堂叔有事找你。\"
\"嗯?什么事?\"李敬安疑惑道。
\"没说,只让你赶紧回个电话。\"
李敬安摘下外套,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走进书房,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