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宁触到对方炙热的眼眸,瞬间心头一惊。
她虽从未和陌生男子身体上亲近过,却也知道,这眼神不对劲。
不仅钳住她的手无比炙热,就连对方的呼吸也滚烫、危险。
他是被下药了!
姜昭宁又急又羞,重生以来第一次,慌乱无措。
“夫…夫子,你清醒一点,我带你去找府医。”
崔时安盯着眼前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撩。
可看到少女的唇形,那句夫子,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去了心头杂念。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向后弹开,握在掌心的那块尖石再次握紧。
钻心之痛传开,叫他恢复了片刻清明。
“对不住,是小生唐突了。大小姐速速离开此地,去藏锋院替我唤个人来。”
先前发现自己被人设计,不得不翻窗逃出。
这府里旁人不敢轻信,姜大小姐确实可信的。
姜昭宁闻言不敢多待,抬步就要走。
却在这时,旁边甬道传来脚步声。
就在她思索,会不会是赵氏派人来了?
便听那人轻呼:
“公子!”
来人正是刚从外面给兄长新招的小厮星河。
即便甬道昏暗,姜昭宁还是一眼便看到,他面上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
可又在看到她时,眸色微怔。
“星河?劳烦你过来扶我。”
崔时安察觉到星河说漏嘴,不慌不忙开口岔开。
等星河上前,搀住他,崔时安转头对身侧女子道:
“此地幽暗,大小姐速速离开吧。”
姜昭宁点了点头,鹿眸闪亮,再次让他想起,幼时救下的那只小鹿,崔时安却不敢多看。
只是他侧身走过时,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浓郁的血腥气在甬道里荡开,让身后那双鹿眸,猛地一颤。
看着眼前修长身影,渐渐离去,姜昭宁心中愧疚和怒火交替。
终究是她将无辜的夫子牵扯进了这场生死之争。
这种阴狠的招数赵氏都能使出来。
这次是对染秋和夫子,难保为了夺她和卢家的那门亲事,不会对她如法炮制。
“既然卢家不情愿履行婚约,我还是尽早利用退亲和他们谈判,谋取货真价实的好处吧。”
与其成一对怨偶,不如结盟为她和兄长的日后铺路。
想到赵氏母女,听到自己和卢家退亲,定会气得火冒三丈吧?
而今日之事,她必要断了赵氏的爪牙,没了手脚看她还如何兴风作浪。
与此同时,藏锋院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父亲!这事决不能善罢甘休,你没看到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周嬷嬷这个恶仆,将昭昭逼成什么样了!”
姜淮川今日情绪彻底失控。
先是在浮生似梦探查到,继母竟真的在背后设计害他。
回府又亲眼看到妹妹被人刁难欺辱。
当时他真的起了杀心。
可现在彻查一番,一切都指向厨房一个小丫鬟。
且父亲还有息事宁人的想法,这叫他如何能忍?
同样,姜辞远看着面前小题大做的儿子,心中同样怒气汹涌:
“你这个孽子!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小题大做,是想坏了伯府的名声吗?”
“不过是两个丫鬟之间的钩心斗角,害人的那个投井自尽了,你还要怎么样?”
姜辞远说着胸中怒火更甚,对面前拎不清的长子更为不满。
“满上就要端午了,你想咱们伯府再次成为范阳城的笑话不成?”
几天前,忠毅伯府世子和人在青楼,为妓子大闹的事,终是成了笑料。
眼见着父子俩争论不休,以及一旁赵氏毫无损失。
秦嬷嬷双眸微眯,悠悠开口:
“伯爷、世子,你们父子俩莫要再争论伤了和气。这事说起来,都是下人的错。”
“好在今日没有酿成大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秦嬷嬷开口,姜辞远脸上神色稍霁。
“奶娘说得对,不过是下人间的纷争,借着今日之事敲打一番就好。”
说着他眉头微蹙转向赵氏。
不得不说最近府里的麻烦事不少,不论是柳姨娘撞柱身亡还是今日,都是她御下不严。
正要命她好好善后,却不想姜淮川梗着脖子又道:
“父亲别忘了,除了妹妹身边的染秋,石夫子也被算计了。”
“他是要考取功名的人,这次受了无妄之灾,可不是一个丫鬟投井就能打发的。”
若今日牵连的是旁地丫鬟,他不会如此大动干戈了。
染秋乃是妹妹的人,这很难不让他怀疑,背后之人想要对付的是他妹妹!
思及此,姜淮川迎着忠毅伯的怒视,直言道:
“周嬷嬷处置不当,不调查清楚就扬言打杀染秋。这样的人实在当不得管事婆子。”
“且儿子亲眼见到,她对昭昭不敬,不重罚说不过去。”
秦嬷嬷在旁忍不住欣喜,实在没想到世子忽然开窍了。
更不用说赵氏闻言,面色难看到语塞。
眼见着忠毅伯又要发火,见缝插针道:
“这涉及大小姐,那周嬷嬷确实该罚。”
“若是传到卢家耳中,以为咱们伯府轻慢大小姐不说,要是觉得大小姐立不起来,被个下人欺辱,那可就遭了。”
听到卢家,姜辞远眸色一怔,显然秦嬷嬷这话点到死穴上了。
赵氏尚未从姜淮川今日表现缓过神来,此时听到秦嬷嬷话里有话,顿时心头一惊。
“伯爷,周嬷嬷也是秉公处理,当时若不赶紧将事情捂住,传出去更有损昭昭名声!”
只是她没想到,此时的姜辞远耐心早就耗尽。
不过是个婆子,罚了也就罚了。
“周嬷嬷处事不周,不敬大小姐,杖责二十。其他几个粗使婆子,全部割了舌头远远发卖!”
说完冷冷瞥了赵氏一眼,又对着姜淮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氏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在府里的人都知道,周嬷嬷是她身边得脸的下人。
二十杖周嬷嬷皮糙肉厚,顶多躺个把月也就好了。
“世子,你往日多大度的人,今日实在叫我失望。”
“你小时候周嬷嬷待你多好?今日这般严苛就不怕寒了旁人的心?”
赵氏从未对姜淮川说过如此重话。
若是从前,定叫他满心羞愧坐立难安。
外人只当姜世子纨绔,却不清楚他其实至情至性。
可赵氏没想到,端坐的姜淮川缓缓抬头,面上只有冷漠。
“母亲别怪我小题大做,这个世上不论谁要欺负我的昭昭,拼个头破血流我也要她付出代价!”
赵氏眸色微颤,想到自己若真是不管不顾,放开手脚弄死这个草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唇角微勾,面上愤怒收敛,又恢复往日温柔:
“世子对家人的这份呵护,真叫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