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盯上那间屋子了。
整座领地都是玄黄园林风格,
唯独那片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仇劫每天晚上都要进去待一个时辰,谁靠近都不行,连姬豪杰上次凑过去都被拦了回来。
眼看仇劫的身影没入黑雾,
姬浩不动声色退到阴影里,神通悄然运转。
“大愿听术!”
温润的愿力贴着地面蔓延,
绕过外层结界的缝隙,
一点点探进黑屋之中。
起初,
耳边只有压抑的寂静,
片刻后,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爹……孩儿不孝……”
“这笔血债,我一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再往后便是低沉的呜咽,
夹杂着咬牙切齿的诅咒,
被结界挡了大半,
模糊不清。
姬浩连忙收回神通,心沉了下去。
供奉始祖?
骗鬼呢!
他正暗自琢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姬浩侧身望去,
只见姬豪杰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向黑屋方向,手里还捏着枚破界玉符,摆明了要硬闯结界。
姬浩:“……”
这位少主的好奇心,
真是比猫还重。
他也没动,
就站在阴影里看戏。
果然,不过三息,黑屋周围骤然爆发出刺眼黑芒,结界反噬轰然炸开!
“谁!”
仇劫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带着滔天怒意。
他推门而出,
脸色阴沉,
一眼就锁定了结界外的姬豪杰。
四目相对,
场面瞬间僵住。
“姬豪杰。”
仇劫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姬豪杰本就是偷偷来的,
被当场抓包还当众呵斥,
世家子弟的傲气瞬间上来了:
“我决没有歹意,郑兄又何必动怒?
只是想着能不能解开你的心结,化解一桩仇怨!”
“盟友?”
仇劫冷笑一声,
周身黑气翻涌,
“我拿你当朋友,是尊重你的人,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窥探我的禁地……”
这件事,你越界了!”
“好,既然你如此说,那便当做是姬某自作多情,今后便不要往来!”
两人针锋相对,
纵横术与乱世术的道韵隐隐对冲,
眼看就要当场翻脸。
最终还是仇劫先收了气势,
他闭了闭眼,
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失望:
“你走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追究。但以后,别再靠近这里。”
说完,
他转身回屋,
重重摔上了门。
姬豪杰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甩袖子:“走就走!什么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待了!”
回到偏殿,
他余怒未消,
对着姬浩道:
“收拾东西,明天就回天荒!邪魔大世界这鬼地方,多待一天都晦气!”
“是。”
姬浩心里有点可惜。
刚摸到关键的地方,
这就走了?
看仇劫那反应,黑屋子里的秘密,绝对比想象的还大……
第二天一早,
两人刚收拾好东西抬脚要走,
门外侍从匆匆来报:
“姬少主,姬浩公子,仇劫公子求见!”
姬豪杰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他来做什么?不见!”
话音刚落,
仇劫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素色长袍,没了往日的冷冽,神色里带着几分直白的歉意。
“姬兄,昨日是我语气重了。”
他开门见山,
微微颔首,
“那间屋子藏着我不能言说的秘密,换做任何人靠近,我都会失态,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抱歉。”
姬豪杰没想到他会亲自登门道歉,
愣了愣,
心中同样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郑兄言重了,其实我昨日反省,确实是我失礼在前,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再窥探你的秘密……”
“姬兄,为表歉意,今日我带你们去邪之竞技场,看一场升邪仪式!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这所谓的“升邪仪式”吗?
这是邪族秘辛,从不对外人开放,
但今日,对你例外!
权当是我赔罪了!”
姬豪杰眼睛“唰”地就亮了。
升邪仪式!
“好!”
他瞬间把“打道回府”四个字抛到了九霄云外,拍着仇劫的肩膀笑道,“郑兄有这份心意,昨日那点事,便一笔勾销!”
……
升邪竞技场
穿过重重血色回廊,
一座堪比小行星的巨大竞技场撞入眼帘。
环形看台层层叠叠,
数不清的各族生灵挤在看台之上,
嘶吼、咆哮、狂热呐喊!
震得人耳膜发疼。
“姬兄,是杀生魔帅,殷灭绝!”
仇劫伸手引向擂台旁的黑袍男子,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热络,
“竞技场之主,
也是我过命的兄弟。
名义上是上下级,实则我俩不分彼此!”
殷灭绝冲着姬豪杰微微颔首,
“几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姬浩站在姬豪杰身侧,
心底暗忖,
升邪竞技场是邪魔大世界核心禁地之一,掌种族晋升之权,干系重大。
仇劫却把这么要紧的地方交给一个人族镇守,这份信任,远不是普通上下级能比的。
看来这位杀生魔帅,
正在一步步实现他的谋划……
“安排一下,让李小刀上场。”
仇劫随口说了一句。
殷灭绝点头:“早已安排妥当。”
几人移步最高处的贵宾看台,
视野开阔,
能将整座竞技场尽收眼底。
看台旁立着一面巨大的黑石榜单,
从上到下刻满了名字,金光流转,是竞技场的连胜排名。
“这榜单,
就是升邪的敲门砖。”
仇劫指着榜单,说道,
“邪魔之外的种族,想获得升邪仪式资格,只有一条路——打擂台,攒连胜,排名越靠前,机会越大!”
“说句不客气的,
这是邪魔大世界里,
外族人唯一的出路。
赢了,
脱胎换骨成邪魔,
一步登天;
输了,
要么死在擂台上,
要么一辈子当圈养的牲畜。”
姬豪杰的目光落在榜单最顶端,
那里的名字被血色光晕包裹,赫然是“仇劫”二字。
“仇兄当年也打过这擂台?”
“自然。”
仇劫笑了笑,“当年,我以半人半妖之身闯进来,一路打了三万场,全胜!
这才被几位至高邪王看中,亲自主持升邪仪式,也就有了如今的我。”
三万连胜。
姬豪杰瞳孔微缩。
“真是一个恐怖的战绩……”
视线下移,
如今的榜单第二,
是个叫“蛟九”的名字,
标注着“人蛟混血”。
“蛟龙人?”
姬豪杰挑眉。
“蛟龙性淫,这人祖上本是邪魔大世界的奴隶,一次贵客来访,他的先祖被相中,留了点血脉在身上……”
“传了十几代,到他这辈返祖了,肉身强横,在法相境里罕逢敌手。”
再往下,
第三是天魔一族的大魔王“蚀骨”,
再往后各族天骄林立,有人族、妖族、灵族,鬼族……五花八门。
姬浩目光扫过前排,
没多停留,
反倒带着点恶趣味,落向了榜单最末尾。
倒数第一,
三个字歪歪扭扭——李小刀。
他想起刚才仇劫特意点了这个人的名字,心里犯嘀咕:
倒数第一也值得特意拎出来?
这李小刀,
难不成有什么名堂?
很快,
悬念揭晓。
第一场对战开始,黑石擂台的一侧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袈裟,
光头,
手里握着一柄古朴戒刀,
刀鞘磨得发亮,
却始终未曾出鞘。
他站在杀气腾腾的擂台上,周身佛光淡得像一层薄纱,和周遭的暴戾格格不入。
姬浩愣住了。
什么李小刀。
这分明是佛圣明王宗的圣子,
佛不杀!
下一秒,
他的对手跳上擂台,
是个赤着上身的本土人族。
肌肉虬结,眼睛里布满血丝,嘶吼着就朝佛不杀扑了过去,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嘴里还嗬嗬叫着:“杀了你!我就能升邪!我就能当邪魔!”
佛不杀脚步轻移,
侧身避开,
戒刀始终握在手里,
连一寸都没拔出来,
他一边躲闪,一边还轻声开口:“施主,邪路非正途,回头是岸!”
“回头?回个屁!”
那人扑得更凶,
“当人有什么好!当奴隶有什么好!成了邪魔,我就能奴役别人!就能高高在上!”
佛不杀叹了口气,
指尖弹出一缕佛光,
打在对方膝弯。
那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还想挣扎,却被佛光缠得死死的,折腾了半柱香,终于力竭晕了过去。
“平局。”
殷灭绝面无表情地宣布。
看台上嘘声一片,
骂声四起,
都在骂佛不杀怂、没种、占着茅坑不拉屎。
姬浩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是倒数第一了。
只守不攻,
赢不了就拿不到胜点,
打再多也是零积分。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默默收了佛光、
弯腰把对手轻轻挪到擂台边的身影,
心里五味杂陈。
别人来这里是为了升邪、
为了往上爬,
拼得你死我活;
这位倒好,
跑到邪魔窝子里来普度众生了。
蠢是真蠢,
硬也是真硬。
接下来的一整天,
佛不杀连战十五场。
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他始终不拔刀,
只靠身法和佛光防守,
打晕一个又一个,
嘴里的佛理从没停过。
有人被他说愣了神,有人骂他疯子,更多的是红着眼往死里打。
到第十六场,
对手是个法相境的本土修士,一身邪功早已浸到骨子里,出手阴毒,专挑心口、眉心打。
佛不杀躲闪不及,
被一掌拍在心口,
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金色的佛血。
可他依旧没拔刀,侧身卸力,神通佛光点在对方后颈,将人打晕。
一天打完,
他袈裟上破了好几个洞,
伤口渗着血,
脚步都有些虚浮。
姬浩看得清楚。
佛不杀修成金身,
寻常伤势恢复极快,
可心口和大脑这两处死穴的伤,在邪魔大世界,得不到丹药治疗,是好不了的,只会越来越重。
这么打下去,
早晚要栽。
第二天,
战况陡然升级。
擂台上,
蛟九站在了佛不杀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