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证据……”纪玄看向U盘,“这些够吗?”
“不够。”老陈摇头,“硬盘里的东西,只能证明‘深渊’的存在,只能证明周世雍和‘深渊’有关联。但要扳倒他,我们需要更多——需要‘彼岸花’的成员名单,需要他们的交易记录,需要他们和某些官员的往来证据。”
“那些东西在哪里?”
“在周世雍手里。”老陈说,“或者,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收藏家’?”纪玄问。
“徐墨只是执行者。”老陈说,“真正的核心数据,周世雍不会交给任何人。他一定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纪玄的脑海里闪过周世雍的豪宅,他的公司,他的别墅,他在海外的资产。那些地方都可能藏有证据,但哪一个才是“绝对安全”的?
“我们需要进去。”他说。
“进哪里?”
“周世雍的家,或者他的办公室。”纪玄说,“只有从内部,才能拿到最核心的证据。”
“那不可能。”老陈说,“周世雍的安保级别比总统还高。他的豪宅有二十四个监控摄像头,红外线警报,压力感应地板。他的办公室在世雍大厦顶层,需要三重身份验证才能进入。而且,他现在一定高度戒备,因为‘深渊’被袭击了。”
纪玄沉默了。他知道老陈说得对。硬闯是自杀,潜入是幻想。但如果不拿到核心证据,仅凭硬盘里的东西,周世雍完全可以推卸责任——他可以说自己不知情,可以说“深渊”是徐墨的个人行为,可以说那些女孩是“自愿”的。
法律需要铁证。
而铁证在周世雍手里。
“还有一个办法。”老陈突然说。
纪玄看向他。
“让周世雍自己把证据拿出来。”老陈说,“让他感到威胁,让他不得不动用最后的底牌。”
“怎么做?”
老陈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箱子很旧,表面布满灰尘。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文件、照片、录音带,还有几个笔记本。
“这是我三十年来收集的东西。”老陈说,“关于康复中心,关于周世雍,关于‘彼岸花’的雏形。虽然不够定罪,但足够让他紧张。”
他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人物关系图。
“周世雍有个习惯。”老陈说,“他喜欢记录。每一笔交易,每一次会面,每一个‘处理’过的人,他都会记录下来。不是用电脑,是用纸笔。他说电子设备不可靠,会被黑客入侵,会被监控。只有写在纸上,锁在保险柜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知道保险柜在哪里?”纪玄问。
“我不知道。”老陈摇头,“但我知道,那个保险柜一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家里,办公室里,或者——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密室里。”
纪玄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周世雍坐在书房里,翻开一个笔记本,用钢笔写下某个名字,某个日期,某个金额。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保险柜,钥匙挂在脖子上。
钥匙。
“我们需要钥匙。”他说。
“或者,我们需要让保险柜自己打开。”老陈说。
两人对视。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像两个密谋的幽灵。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破旧的窗框“嘎吱”作响。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沉寂。
“电台。”纪玄突然说,“你刚才听的电台,是警方的频道吗?”
“是加密频道。”老陈说,“但我有***。退休前偷偷留的。”
“他们在说什么?”
老陈走回收音机旁,转动旋钮。白噪音再次响起,然后一个男声出现:“……重复,B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未发现目标。C组正在搜索西侧林地,发现疑似血迹,已取样送检。A组仍在疗养院内部排查,发现地下二层有大量战斗痕迹,两名安保人员重伤,一人死亡……”
“死亡?”纪玄问。
“你打的那个。”老陈说,“眼睛被硬盘砸中的那个,送医途中死了。”
纪玄感到一阵冰冷。他杀人了。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那种感觉都不会变——胃部抽搐,手心出汗,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瞬间。硬盘砸中眼眶的闷响,安保的惨叫,鲜血喷涌的样子。
“他是‘深渊’的人。”老陈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手里至少有五条人命。你是在自卫,也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纪玄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嘲讽,“谁是天?”
老陈没有回答。他继续调收音机,另一个频道出现,这次是女声:“……据现场记者报道,江城疗养院突袭行动已持续六小时,警方共逮捕嫌疑人十二名,缴获大量非法监控设备及疑似人口贩卖相关证据。目前行动仍在继续,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媒体已经介入了。”老陈说,“林薇的动作很快。”
“林薇……”纪玄想起那个女刑警。她此刻在哪里?在疗养院里指挥?在审讯嫌疑人?还是在调查他的下落?
“她是个好警察。”老陈说,“但她太正直了,正直到容易被利用。赵建国在她身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赵建国逃了吗?”纪玄问。
“逃了。”老陈点头,“我从锅炉房接应你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往西边开。西边是山区,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隧道,他可能藏在那里,也可能已经和‘深渊’的人汇合了。”
“我们需要找到他。”纪玄说,“他是内鬼,他知道警方的部署,也知道‘深渊’的计划。如果他能开口,就能指证周世雍。”
“但他不会开口。”老陈说,“赵建国是条老狐狸,他知道背叛周世雍的下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老陈说,“比如,保护他的家人,或者,给他一笔他无法想象的钱。”
“我们没有钱。”
“但周世雍有。”老陈的眼里闪过一丝光,“我们可以用周世雍的钱,买赵建国的口供。”
“怎么用?”
老陈走到桌边,拿起U盘。“硬盘里有‘深渊’的资金流向记录。虽然被加密了,但‘钥匙’应该能破解。如果我们能拿到周世雍的海外账户信息,就能冻结他的资金,或者——转走一部分,作为‘交易筹码’。”
纪玄愣住了。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危险。入侵银行系统,转移非法资金,这本身就是重罪。而且,一旦被周世雍发现,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们。
“这是犯罪。”他说。
“这是战争。”老陈看着他,“而战争中,没有规则。”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纪玄看着老陈——这个老人此刻的眼神,像一头被困多年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笼子的裂缝。他等这一刻等了三十年,等得头发白了,等得家散了,等得只剩下一间破屋子和一堆发黄的证据。
而现在,机会来了。
“我需要联系‘钥匙’。”纪玄说。
“现在不行。”老陈摇头,“所有通讯都可能被监控。‘蝰蛇’在找你,周世雍在找你,警方在找你。你现在的每一个信号,都会像灯塔一样暴露你的位置。”
“那怎么办?”
“等。”老陈说,“等两天,等你的伤好一点,等外面的风声小一点。然后,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用绝对安全的设备,联系‘钥匙’。”
“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老陈走到墙边,掀开那张发黄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江城的各个区域,还有一些手写的标记。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江城旧港区。
“这里。”他说,“旧港区第七仓库。那里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地盘,他欠我一条命。仓库地下有个防空洞,是冷战时期建的,墙壁是半米厚的混凝土,能屏蔽所有信号。我们在那里联系‘钥匙’,绝对安全。”
纪玄看向地图。旧港区在江城最东边,靠近入海口,那里是废弃的码头和仓库区,人烟稀少,监控覆盖率低。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怎么过去?”他问。
“我有车。”老陈说,“一辆破面包车,登记在假名下。我们凌晨出发,走小路,避开所有主干道和检查站。”
“风险很大。”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老陈说,“‘蝰蛇’最迟明天就会排查到这一带。她的无人机,她的热成像仪,她的警犬——我们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纪玄知道他说得对。安全屋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移动,必须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江城的阴影里。
“好。”他说,“明天凌晨,我们出发。”
老陈点点头。他走到床边,从箱子里拿出***枪,递给纪玄。是纪玄之前用的那把,弹匣已经重新装满。
“拿着。”老陈说,“路上可能需要。”
纪玄接过枪。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他检查了弹匣,七发子弹,满的。
“你睡一会儿。”老陈说,“我守夜。凌晨三点,我叫你。”
纪玄躺回床上。床板坚硬,被子单薄,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疼痛都变得模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妹妹的笑脸,老陈的地图,周世雍的豪宅,还有“蝰蛇”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而在这场噩梦里,他必须醒来,必须战斗,必须赢。
因为输的代价,他付不起。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黑暗中回荡,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