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的好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实在不知道该则样面对妹妹,在历城听说了这个活捉吐蕃二王子的郑校尉,小楚专门找上他,让他来跟着来一趟,却并不说原因,想来也是见了妹妹觉得眼熟又不敢认吧,这些年唯有他跟自己没有断了寻找妹妹的下落,谁能想到,京城豪族曾家的嫡长女竟然嫁给一个猎户!
来的路上小楚详细的讲诉了郑钧的过往,若是,那个妇人若是他的妹妹,他都不敢想象,他娇弱的妹妹,被祖母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妹妹是如何挺过来的?跟着一个穷汉,窝在一个狼群出没的小山村里,没有丫头,没有侍女,没有山珍海味,甚至连一碟像样的吃食都得自己亲手去做,得自己烧火,自己洗锅,可能那锅和军营里的大锅一样大小,他娇弱的妹妹要半个身子伸进锅里才洗的干净,然后还得用她细弱的胳膊挥动比她胳膊还粗的铲子挥汗如雨的做饭,病了可能连郎中都请不到,或者请不起,只能喝一碗在野地里拔得不知名性的野草煮的苦涩汤之,小病会慢慢的拖成大病,之后便会像他手下的几个校尉的母亲姐妹一样,早早的生病而死,或者岣嵝着脊背,脸上皱纹满布,整日里和一群无知的村妇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的妹妹要亲自烧火,亲自砍柴,亲自种地,亲自看孩子,亲自洗尿布,还要侍候那个穷汉……天啊……他要杀了那个穷汉!
“很好!”瑶光亦没有想到竟然是她兄长,这个自小便不亲近,和母亲一样厌恶她漠视她的兄长,话都没有好生说过几次的同胞兄长竟然会在阳城!还会出现在她的家里,相隔五年竟然还能认出她来?还在京城时候,她还曾经认真的发过愁,若是她出阁那天,兄长因为厌恶她,而不肯背她上轿,该怎么办?或者母亲心疼兄长,舍不得他受累负重。该怎么办?难道要像绝户人家那样花钱雇个健壮的婆子来背她么?家里洒扫上的婆子倒是能背的动她!
他是不应该在京城么?不是应该像父亲一样,参加科举,之后出仕为官,然后一步步地往上爬么?看他的打扮,虽未着铠甲,却也身着军服,莫不是也从了军?
曾家世代书香,怎会允许他弃文从武?父亲怎会放过他这样形同背叛的行径?母亲她也舍得么?她可是恨不能把这世上任何美好的东西通通都捧到哥哥面前任其挑拣的。
很好么?
曾瑜韫表情晦涩地看着瑶光和她身边的两个小儿,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和他流着一样血脉的同胞妹妹,唯一的印象便是儿时,娘亲给他喂饭,那个小小的身子躲在门边偷看,又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挪进屋子,站在他身边,其实他都知道,他还抿了嘴,让娘亲喂她,只是她傻傻的,只是看着娘亲发呆,惹得娘亲生气,他才推她的,他并不是有意推倒她的!
“对不起,我没想会推倒你的!”道歉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可又觉得畅快,这句道歉的话他在心里藏了十几年,终于手出来了!
额?瑶光一怔,仔细一想,才明白,他是在为儿时推倒她道歉,其实很是不必呢,那些往事她几乎都要忘记了呢,那个时候,她每日都在帘子后面偷偷的看着母亲牵着他的小手,来祖母屋里请安,祖母欢喜地把他抱进怀里,母亲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那次她鼓起勇气跟着他们进了母亲的院子,其实那时候的她因为难产身子很弱,几乎跟不上他们的步子,等她气喘吁吁的挨近母亲的房门,她其实很怕大门处的姐姐们不让她进去的,甚至在门边迟疑了半响,见姐姐们没有管她,才敢趁着姐姐们说话的功夫溜了进去,母亲在给他喂饭,跟将嬷嬷给她喂饭不一样的,她看得呆了,不小心走了过去,只是母亲看向她的眼神吓到了她,又不妨被他推了一把,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看到了他满含歉意的双眼,只是那时候,她被母亲伤到了,她坐在地上偷偷掉了眼泪,她都能看见自己的眼泪掉在地毯上,把艳红的牡丹花边上的雪白的空地阴湿了好大一块,可她没有等来母亲的怜惜,她只能自己站起来,走出母亲的院子,她是故意不看他的,故意不去看他,不接受他的道歉,谁让母亲只宠爱于他,却那样对她……
下面小儿紧张的拽了拽她的衣角,才把她从往事里拽了回来,她安抚的摸摸小儿的小脑袋,那时候的她与如今的小儿一般大小,幸好,她的小儿们不必像她一样孤独的长大,身边只有嬷嬷和丫头们,没有父亲,没有母亲!
“没关系,那些事,你不提我许是都忘了,你也忘了吧!”真的可以忘了,如今的她很幸福!
忘了?怎么可能?若是忘了,又怎么单单从他的一句解释就能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哦,是了,她和他嫡嫡亲的兄妹两个自小到大的接触也仅仅只有那一次而已!
是啊,嫡亲的兄妹便如陌生人一般,他究竟做了什么?把自己的嫡亲妹子忽略至此!
瑶光见他脸色阴暗,面上有痛苦,有愧疚,复杂难认,又见她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无法只得出声请他坐下。
“坐下说吧!”声音不大,柔柔的,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如奉纶音,听话的在脚边的凳子上坐了,瑶光让小儿看着弟弟,自己进了厨房。
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清水,一杯茶水,出来时,小玮正在小木车里哭闹撒泼呢,他和小瑞一人一边蹲在小木车旁边,正笨拙地拿着小木车上的拨浪鼓在小玮眼前来回摇动,哄小儿看他,小瑞见娘亲出来,忙忙的上来告状:“娘啊,这个叔叔要抱小玮。”
他没让,万一抱着跑了怎么办?娘亲给他讲过,不能让除爹爹和娘之外的人抱弟弟,万一抱着弟弟跑了怎么办?
他忙站起身来,有些口拙的向瑶光解释道:“我……我……他哭了,我想哄他……”
瑶光把茶水放在她跟前的小石桌子上,抱起哭闹的小儿,小儿一被亲娘抱起,立马止了哭闹,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儿呢,就笑嘻嘻地去抱娘亲的脖子,瑶光无法,好笑的点点他的小额头,才在小凳子上坐了,低头对身边的小儿说道:“郑瑞,这是舅舅!”
舅舅?“是娘亲的哥哥么?”妞妞的舅舅就是王婶婶的哥哥。
“嗯,是的。这是娘亲的哥哥,不过娘亲的弟弟也是你舅舅。”她没有亲弟弟,族里却有几个堂弟,不过,也没见过几次就是了。
“小子郑瑞,见过舅舅!”小瑞有模有样的行了大礼,在曾瑜耘跟前磕了三个响头。
“乖!”曾瑜耘立马眼含热泪,神情激动地抱起跪在跟前的小儿,这个长得和幼时的妹妹一般模样的小儿,脸上没有妹妹幼时的端庄,老成,只有灵动,轻快,是个受尽了宠爱的小儿,抽手把腰间的一块玉佩解下放进小儿手里。
小儿朝母亲看了看,见母亲点头,便从舅舅怀里出来,恭敬地接过玉佩,躬身行礼道:“谢谢舅舅!”
“乖!快起来!”曾瑜耘连忙扶起小儿,又似想起什么一样,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一遍,才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放进小玮的小手里,嘴里呐呐的说着,见面礼太过简薄了些,明日一早就来补上云云,小玮不过五六个月,却没有跟它客气,一把抓住荷包便要往嘴里放,瑶光连忙抢下,给放在他前襟上的大口袋里,小儿原本有些要哭的脸顿时阴转晴,咯咯的笑起来,气得瑶光恨恨的小声骂了一句:小财迷!
曾瑜耘在一边看得聚精会神,他虽从小见妹妹不多,可却知道,此时的妹妹却是真的过得很好,刚刚那句‘我很好’并不是虚言。
“那个,娘亲……那个……”曾瑜耘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为母亲开脱么?可母亲一点也不无辜,他要怎样为母亲开脱?说母亲爱他么?可就因为母亲爱他,就能肆无忌惮的伤害她么?
瑶光知道他要说些什么,遂打发小儿郑瑞回房去,把今日的十页大字写完。
小儿乖巧地跟舅舅道了失陪,回屋去了。
曾瑜耘失神地望着眼前似模似样的小儿,仿佛看到了儿时的妹妹若是也这般幸福乖巧的长大,有疼她爱她的父母,有陪她玩耍,保护她的兄长,也该是这般幸福的模样吧?
瑶光目送小儿进了房门后又关上房门,才压着声音问出她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疑问:
“其实我也想知道母亲为那么恨我?恨不得我死!”
这件事她想了许久,也想了很多理由,若说为了钱财,可,母亲是她的生母,她的嫁妆其实还是要母亲来办的,暗中将值钱的东西扣下,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装门面,这种事,京城里每个妇人都会,哪家没有几个庶女?既要好看显得嫡母慈爱,又花不了几两银子,占不去嫡出子女的财产,又有什么难的?便是当时的她自己,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也能用三千银子办出三万银子的嫁妆样子!既有面子,也失不了里子,为什么偏偏要她性命?难道真的厌恶她到恨不得她死么?这样的母亲还是亲娘么?
“娘在生产前,去相国寺进香,跟侍女一起欣赏花草时候,一个据说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曾指着娘亲的肚子说,娘亲腹中有两个孩儿,那时,太医也诊出娘亲怀的是双生子,是以娘亲就信了和尚的话,满怀期待地请那老和尚继续解说,那老和尚说,娘亲腹中虽有两个孩儿,却只能留得一个,另一个万万留不得,若强行留下,只会惹得家宅不安,最亲近之*事不断,甚至于断子绝孙!”
娘亲听了惊惧不已,忙要问那老和尚哪个留不得时,老和尚依然飘然而去。
之后的几个月里,娘亲惶惑不安,请了诸多神僧高人寻求解救的法子未果。后来生产时,果然遭遇难产,娘亲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是以,母亲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便是那个留不得的?若不是祖母拦着,便要将我溺死?之后每每遇到不顺,便是我在作祟?”瑶光面带讽刺的说道,这明显是着了别人的算计,先使得她惶恐不安,不信任任何人,若能吓得她流产便罢了,若不能,便是退一万步,她安然剩下孩子,以娘亲那短视自私的个性,也能借机除掉一个孩子,若是运气好,能除掉一个男孩,那更是赚了,这种事除了刘姨娘,再没有别人,可她的娘亲竟然就因为一个陌生的老和尚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无端的憎恶她,甚至yu
曾瑜耘表情晦涩,张了张口,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地下了头,不敢看妹妹的表情,的确是这样,他也曾经跟着把自己背不下书来被父亲责骂推到她的身上。
“这点我明白了,还有一事,母亲她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知晓她把祖母的死也推在我的身上,可,她已经以我体弱为由不让我去见她,而且我也大了,在家不过半载就要出阁,出阁之后便怎样也碍不着她的事了,她又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这一点,她想了许多年,还是不明白,究竟是母亲恨死她了还是有别的她一定要死的理由?至于被几个男人接回去,坏她名声,应该是六姨娘的手笔,她的母亲还没有这样的智谋。
曾瑜耘干涩的声音虽低却足够让瑶光听见,“你知道,我们的外家是被抄了家的,娘亲能嫁进曾家,也是因着外祖母生前与祖母交好,祖母怜惜母亲幼年丧母,又遭逢大变,身边仅有的几件嫁妆和两间铺子都是祖母从嫁妆里拨给她的!”
“她完全不必为了嫁妆就置我于死地,我从未想过要带哪些嫁妆出阁!”
曾瑜耘的头垂得更低,接着说出的话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一般,“六姨娘答应她,让瑜宣六年不进考场!”这才是关键,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读书备考,先于庶子中举,不被庶子盖了风头!
是了,这才说得通,只有这样,母亲才会非要她的命不可,她果然被弃的彻底,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的,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小儿郑玮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疼痛,两只小手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小脑门一个劲的磨蹭她的脖颈,那揉揉的触感也却是缓解了她心上的疼痛,她有爱她的人了,她有丈夫,有儿子,不再是那个没了依仗的孤女!
“刘姨娘是为了我的那门婚事?”二妹曾诗韵惦记她的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曾诗韵似乎特别的看中她的东西,她的衣裳首饰,她的院子,二妹统统都喜欢,只是她毕竟是庶女,反而被母亲夺了去,便宜了刚来的陆家表妹陆嫣然。
“那门婚事给了陆嫣然?”瑶光不等他回答马上就给出了答案,以母亲的小心眼,她的东西,便是她不稀罕,也断然便宜不了她视作死敌的刘姨娘,结果自然是便宜陆嫣然,陆嫣然接收了她的衣裳首饰,院子之后,又接过了她的夫家?倒真是做了母亲的女儿一般,将她赶出了曾家。
“那个,妹……妹妹!”他顿了顿终于喊出了这声妹妹,有谁能知道,他和这个同他一起在娘胎里呆了八个半月,先后出生的同胞兄妹竟然生疏的从来不曾叫过一声“妹妹!”
他的眼睛酸涩难忍,“妹妹,那李家并非良配!”
“我知道,李公子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极好的婢女,便是李家祖母也多倚重那个婢女!”这些事,她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但是她不信母亲是因为李家非良配才要把她的婚事给了陆嫣然,更是因此想要夺取她的性命,若是父亲的手笔,她尚有八分相信,若是李家在朝堂上有不妥当之处,曾家为了断了这门关联,暴毙个把女儿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祖母也是知道的!”瑶光这下有些不明白了,不明白祖母为何明知不好还要在死前拖着病体亲自托人定下这门婚事,以祖母的为人,清高的目下无尘,便是她不喜的曾诗韵,也不会给她订下这样一门亲事,更不用说被祖母捧在手心里的她了,之前,她只以为,祖母自知时日无多,仓促之下,给她订下这门看着极好的婚事,竟想不到,祖母为了她竟然要算计于人,做了她向来不齿的事情,她的老祖母啊!
“因为祖母知道别人必定不会容忍你嫁入李家,她算准了刘姨娘想要把这么亲事算计自己的女儿,而母亲想要你的嫁妆!……”听到这里,瑶光抱着怀里的小儿,将小儿脸朝她的后背,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她的祖母啊!为了她,殚精竭虑了十几年,便是临终前也不得安稳地帮她算计,筹划。
“祖母真正给你定的夫家是楚家的嫡长子楚征,楚家人重承诺,楚家长辈,你自小便熟悉,也都深知你的为人性格,便是刘姨娘算计于你,外面传出些许不好的流言,楚家长辈也不会相信,你的嫁妆也另外放在别院里,由我保管。”祖母安排好了一切,他也以为这个妹妹能够安然嫁人楚家,楚征年长她六岁,而且楚家男人爱妻如命,一生不纳妾,不要通房,楚家几代一来从来没有庶子,他以为那些人算计了她的婚事,嫁妆便能放过她,她能安然的嫁入楚家,可是,等到他得了消息,她……他和楚家找了她六年,楚征直到去年才娶妻,他只身远离京城,他曾经起过誓的,妹妹一天找不回来,他便一天不成亲,若是妹妹这辈子找不回来,他便独身一辈子,等将来下了地府,他再亲自给妹妹和祖母赔罪!
瑶光已经泣不成声!
她从来只知道这世上除了祖母,再没人有在乎她,爱她,哪里知道祖母竟然待她若此,她好生幸运呢。
郑钧猛然间听到院子传来细细的哭泣声,立时慌了神,哪里还管他什么将军元帅的,一个箭步冲出屋子。
他的阿瑶正抱着小儿低低哭泣着,那坐在凳子上团作小小的一团,小儿睡在她的肩膀上,她低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青砖铺就的地上,湿了一大片。
“阿瑶!”郑钧大步过去,一脚踹开开了坐在椅子上的曾瑜耘,小心的扶起瑶光,把睡着的小儿抱进自己怀里,连着也将他的阿瑶抱进怀里,轻轻拍哄:“阿瑶,没事了,阿瑶,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呢,阿瑶放心!”
瑶光进了郑钧怀里,‘哇’的一声越发的大哭起来,一时间将随之而出的鼻涕,眼泪统统抹在郑钧衣服上,郑钧眼神阴鸷的看了一眼被推得歪坐在地上满脸痛色的曾瑜耘,声音却温柔,低沉:“阿瑶,乖乖……”大掌也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许久之后,瑶光的哭声渐渐的小了下来。
楚征兄弟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人,“耘弟终于可以成家了,小妹也不用当老姑娘了吧?”楚瑜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这个曾姑娘,结果还不差,否则再弄个遇人不淑,他的大哥可才刚刚娶亲,又与大嫂琴瑟和鸣,再多出这么个曾姑娘来,他大哥就得开楚家的先河纳妾了,嗯,不对,大哥一定会把她推到自己头上,楚瑜看着院子里哭得涕泪交加的女人,貌似嫁给自己也还不错,额,想什么呢,那可是他的得力下属的家眷!嗯,自家那个非曾瑜耘不嫁的小妹也可以安心当这个曾姑娘,嗯,郑夫人的嫂子了吧。
曾家这个差点嫁给自己的姑娘,虽说不得父母疼爱,命却不赖,这个郑钧也算的上一条响当当的汉子,看样子也爱她如命,如今又立了大功,将来重回京城也不是什么难事,也算圆满吧,突然想起跟着来到边关的妻子,顿时柔了眉眼,也不知道怎样了,这几日孕吐,吃什么吐什么,若不是事关重大,他绝不会亲自来阳城,没有自己看着,那个女人肯定又是一口饭没吃!
瑶光在郑钧的怀里哭累了,才突然想到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外人呢!她在外人面前又流眼泪,又抹鼻涕的,见识丢人丢到家了,瑶光越发的不想从郑钧怀里出来,郑钧哪里能够想到她起了这心思?只当阿瑶伤心的厉害,也不知道这男人跟阿瑶说了些什么,把阿瑶伤的这般厉害!想到这里不由得全身肌肉绷紧,恨不能一拳打死这胆敢欺负阿瑶的畜生!
郑钧为了阿瑶能够从晋地远走千里,重新回到边关,自然也能为了她杀人!
曾瑜耘后知后觉的感到浓重的杀气,这个郑钧还真是舍得出力气,就他踹他的那一脚,定然使了十成的气力,幸好他在边关历练了五年,若是还在京城侍候的身体,这么一踹估计能要了他的小命,便是如此,也疼得他半天站不起来。
他对上了对面抱着妹妹的男人充满杀气的阴鸷的眼神,揉捏着被踹的生疼的后背,不由得安心的笑了,妹妹的眼光不错,虽然错过了楚征,这个男人也还算得不错,至少能够护住妹妹。
想到此处,不由得叫了声:“妹妹!”
瑶光伏在郑钧怀里不愿意露头,又听见哥哥叫她,本来就为自己一直以来误会哥哥而有些自责,这时候又听见哥哥唤她,怎能不抬头?
只得稍稍的抬起头,用她那红若兔子一般的眼睛询问哥哥:怎么了?
郑钧原本听见那个男人叫妹妹,院子里又只有阿瑶一个女子,便已经有些疑惑,这时又见阿瑶闻声抬头往他那边看去,便知这个男人竟然叫阿瑶妹妹!
莫非这个男人是曾家的儿子?曾家有两个成年的儿子,一个事阿瑶的同胞兄长,一个是庶出的兄长。
眼睛却看向曾瑜耘,是阿瑶的哥哥?同胞兄长么?
曾瑜耘见郑钧看过来,只觉万分得意,这个男人,他虽然勉强还能看在眼里,但比起楚征还是差得远了,且官职也没有他高,他怎么样也得摆摆大舅子的谱吧?也得让这小子知道,他曾某人的妹子也是有娘家的,又想到,这五年来妹妹独自一人跟着这男人,便是受了欺负,只怕也没处说去,更何况这男人这么力大,又有武艺,他的妹妹教教弱弱的,只怕还顶不住他一指头呢,越想越惨,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愤,看着郑钧的眼色也越发的不顺眼起来:皮肤这么黑,怎么配得上他出身高贵的妹妹?家里一个下人没有,家里的活计莫不是都是妹妹在做?这样的男人哪里值得妹妹托付终身?他那一脚可不能白挨!
曾瑜耘眼神不善地看着郑钧,脸色忽而喜,忽而忧,忽欢快,忽而气愤……变化也忒快了!
瑶光自然也看到了哥哥的脸色和看向郑钧的不善,不由得气恼的叫到:“哥哥!”
曾瑜耘听到妹妹的声音,哥哥二字被妹妹叫的清脆悦耳,真是好听,恨不能让妹妹再叫个千声万声,好补补之前二十多年的不足!
“妹妹怎么了?”声音温柔,脸色柔和,和之前看着郑钧的样子判若两人,变脸之快,莫有能及的。
“这是我的夫君,郑钧!哥哥,他待我很好!”瑶光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郑钧的回护!白嫩的小手更是紧紧的攥着郑钧粗糙的大手。
曾瑜耘无法,只得偏头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的后背可疼着呢,还故意夸张的去揉后背。
瑶光无视他,仰头看向郑钧,“三郎,这是我同母的兄长,曾瑜耘。”
说完才悄悄的说她的三郎:“你也真是,用那么大力气,万一踢坏哥哥怎么办?”
“额”郑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一听到阿瑶哭泣,就慌了神,哪里还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得挨他那一脚,有些理亏,忙忙的换了话题,为她事情的原委,他究竟说了什么,惹得阿瑶哭的那么伤心!若是伤到阿瑶,便是哥哥他也不绝不放过。
瑶光自然知道郑钧的意思,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之前的心结打开,大哭之后,人也变得明快起来,可是三郎这关还得要过呢,却又不想当着哥哥的面再揭一次伤疤,只得说道:“都是以前的旧事。”说完还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真的,晚上再细说给你!”
郑钧见她眼睛明亮,脸色轻松,便也放心不再提起。
“曾家小妹,还记得我么?”
瑶光这才知道被人看了热闹,顿时脸上通红,很是有些不自在,不过一直以来的教养使然,仍是大大方方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楚家的两位公子,儿时都是熟识的,只是后来楚家兄弟十二岁以后都被送往边关历练之后才渐渐的生疏了,只是儿时的五官眉眼倒是都还在,深邃的眼眸,出色的五官,高大的身材,楚家的男人仿佛都是上天派入人家的天神一般,无论多大,无论何时都能让人清清楚楚的与众人分开。用鹤立鸡群这个词去形容虽不甚恰当,却也想去不远。
“曾氏瑶光见过楚家两位兄长!”瑶光敛衽朝二人曲膝福礼。
“阿瑶,才几年不见,就这般生疏了么?前几次见了还装作不认识,真是好生令人伤心呢!”楚瑜和瑶光自小打到大,知道他十岁跟着哥哥离了京城去往边关,那时瑶光八岁,仍是把他捉来吓唬她的毛毛虫塞进了他的脖子里。
额?这个家伙,她还以为在边关历练了十几年,他终于稳重了些,原来还是若儿时一般跳脱。
“哼,之前见稳重大气,我还以为认错认了,自然不敢相认,忍谁也想不到猴子能变人啊!”瑶光反唇相讥,楚瑜自小有个外号‘猴子’,皆因他生性好动,不得一刻安稳,最爱挑拨撩逗稳重的姑娘,瑶光自小承祖母教诲,自来稳重大方,颇得各家大人喜爱,便是小儿也多喝她交好,只有这个楚瑜,瑶光一见他便要炸毛,时刻不敢放松,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有一样多腿之物进了她的衣衫,是以每次去楚家,或是楚家上门拜访,她都愁得不行,刚刚哥哥说祖母原本给她找的夫家是楚家大哥楚征,她甚至还觉得被母亲暗害着实算不得一件赖事,至少她不用日夜提防这么个偏爱多腿之物的小叔的捉弄。
“你!”楚瑜被气到了,有多少年没人敢叫他这个外号了?便是儿时也就只有曾瑶光敢叫,这个丫头,别看人前装模作样的一本正经的淑女样子,背了大人,爬树上山,钓鱼打架,她哪样没干过?五年前,人人都觉得她凶多吉少,只有他不信,别人那里知道瑶光的凶悍!这些年兄长都放弃了寻找,只有他仍旧和曾瑜耘不停的派出人手,曾瑜耘发誓找不回妹妹便不成家,他是知道的,他虽然没有这样的誓言,却从来没觉得娶妻有什么好的,和个陌生的女人生一堆孩子出来,有什么意思?如今看着曾瑶光的两个小儿,倒也可爱,他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也生几个瑶光家的小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只是瑶光这么有趣的女子却被郑钧这小子好运气占了去,他要上哪找个一样有趣的呢?
瑶光见楚瑜被自己气到了,心里一阵爽快,这个小子就是不能给他好脸!
郑钧却觉得危机四伏,他的阿瑶被人惦记了,顿时气势全开,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能打他的阿瑶的主意!
郑钧的气势,楚瑜自然感受得到,郑钧的本事他自然也清楚的很,若是那年不曾离开,以他的本事和军功,混个从三品没什么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当初没有离开,他又怎么能遇到曾瑶光?
不过以如今的战势来看,郑钧升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让瑶光受委屈,倒是不难!若是升了官职就敢欺负瑶光,弄些小妾同房一类的乱七八糟的女人,他一定不饶他。
不自觉的,楚瑜便把自己当做了瑶光的娘家人!
“小丫头,以后有什么事,就来阳城找我!或者让人带个信儿也行,你要记住,你有娘家的,我和你哥哥,楚瑜便是你的娘家兄长!”
楚征不愧是楚家的嫡长子,说出来的话也有分量,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整个楚家都会把她当做楚家楚萧然一般的待遇,说不定还会补给她一份嫡女的嫁妆。
果然如此,接着楚征便说了:“过几日,我让你嫂子把你的嫁妆整理出来,送过来!”
瑶光张口要说些什么,楚征立马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推辞:“阿瑶,不要拒绝哥哥们的心意!”
瑶光颓然,只得接受,“谢谢大哥!”
楚征状若欣慰的笑了。
楚瑜立马不干了,跳将出来:“还有我呢!曾瑶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瑶光眼珠子一转张口便来,“谢谢小哥!”那个‘哥’字故意的用了‘儿’因,听着像是叫“小哥儿”一样。
气得楚瑜哇哇大叫,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在瑶光手里占不着便宜!
楚征笑了笑,不去管他,这个弟弟只有在面对瑶光时才会这样,只阴差阳错而已!
他看向郑钧,只说了一句:“好好对待阿瑶!”
郑钧郑重的回答:“是!”声音干脆儿郑重!
旁边还赖在地上的曾瑜耘,酸涩不已,这本来是该他说的话,却被楚家大哥楚征抢了去,不过,也不算太亏,他的妹妹又多了两个兄长,多了一个强硬的靠山,有了护短的楚家做靠山,她还需要回曾家么?刚才妹妹可是一句也没有提起父亲,除了问出当年的疑问,也没有另问娘亲一句,整个曾家,在妹妹眼里也只有祖母才是她的亲人吧?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