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雪不明白石龙原是什么地方,这附近她只晓得天岈山,子午谷,一线崖这几个地名,其余的就陌生得很了。
还好这次萧朗轩让小剌头跟随她过来的,她于是招手让小剌头赶上阵前,问他:“石龙原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
小剌头忙着说:“知道知道,在天岈山靠东边,达瓠城外,那是一片平原地带。”
“多远?”钱笑雪继续问。
小剌头又说道:“距这儿是二里地左右。”
钱笑雪低声说道:“好,我跟着她去,你回去跟王爷送个信儿。”
小剌头笑笑,“王爷对您这次行动关注得紧,用不着我送信儿,他会知道的。”
钱笑雪也觉得萧朗轩会知道,于是放心了些,转对檬莎公主说:“那好,咱们去吧!你说石龙原就石龙原。”
檬莎公主引兵往东徐进,钱笑雪也带兵跟随之。
并没多久,他们便赶到了石龙原,这片空旷地带看起来果然是合适两军交战的。
檬莎公主勒马转过,面对着钱笑雪,扬鞭子说:“我们双方就在这里先将兵阵排好,然后直接交战就是了。”
钱笑雪同意。
武遗兵阵很快就排列出来,檬莎公主也指挥着身后的人马排出一种阵形。
钱笑雪有些看不懂这个阵形,是个菱形的。
他们的士兵手上都拿着同样的兵器,三叉刀。
这让钱笑雪觉得很古怪,她从前根本没见过类似三叉刀的兵器。
三叉刀其实是胡夏国比较常用的一种兵器,似刀似叉,并且是三叉,但中间是刀型的,有刀刃,刀刃上有分出来的尖叉。
这兵器看起来并不笨重,倒是还算轻巧的了,在战场上属于非重兵器,也不算太长,但并不是短兵器,尖叉处看起来锋利反光。
钱笑雪瞧得有趣儿。
她这边的士兵是拿他们惯常的军刀,虽也是刀,跟敌方的刀可是截然不同的,相比起来样式简单得多,也正常得多,这是真正的刀。
对方所排列的阵势,让她看不懂,内心不禁打了个突。
她并没有显得惊惶或是焦虑,仍然很冷静沉稳,因为见到檬莎公主的神态,她确信檬莎公主也看不懂自己这边的武遗阵法。
至于双方的兵阵谁更厉害,这要看实际的较量才知道了。
檬莎公主一声令下,娇脆的声音已喝叱道:“冲!”
她已拿出军中所用的旌旄令旗,挥舞着,兵队霎时就冲杀了过来。
他们在冲杀时还是保持着一种稳定的阵形,钱笑雪当然也不示弱,以令旗指挥后方的雁凌军队,武遗阵开始进入精密的运转过程。
檬莎公主与钱笑雪事先说定是不参与其中,只在战圈外指挥,并且兵阵对垒以输赢为主,不以拼命厮杀为目标,只要分出了胜负,就收兵撤阵。
这一场对战,看起来的确声势浩大!
钱笑雪有几分紧张,这是她首次带兵啊,首次在战场上指挥,说不紧张是假的,就算她事先无论怎么信心满满到了临阵时刻,亦是紧张得掌心出了冷汗。
檬莎公主,反倒看起来淡定得多。
经历得战场厮杀多次,她的见识多了,经验也更多,自然不会过于紧张。
钱笑雪见一眼檬莎公主的状态,心底忽然产生一股挫败之感,却伴随着某种倔傲而起,这种感觉竟很是强烈,霎时将紧张的情绪都驱走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不能决输给这个女子,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的。
檬莎公主挥舞旌旄,大声叫喊,此时钱笑雪有些愣怔,因为她发现对方叫喊了什么话,她完全听不懂,随后就意识这是他们胡夏国的土语。
士兵们是听得懂的。檬莎公主就以这样的土语来指挥着己方众军,居然以敌方听不懂的语言来布阵,倒也聪明……
钱笑雪暗想,自己指挥之令只能说汉话,对方却听得懂,双方的条件未免不对称,她听得懂自己是在怎么指挥与命的令,有时就能占些便宜。
如今却容不得她多想,眼前的阵势,变化多端,让她必须集中精力应对。
她看不出檬莎公主所布下的是什么阵法,感觉同样很厉害。他们这兵阵的侵略性看起来颇为强悍,一冲入敌军的阵势,就杀伐之声大起。
他们是以攻为主,钱笑雪立即指挥着自己的兵队,以灵巧的步法变化先稳住阵势。
檬莎公主又叽里咕噜的大声说了几句。
胡夏军兵阵开始以环环相扣、似潮如浪的气势,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他们的三叉刀挥舞开来,也是凌厉万分!
胡夏军的勇悍骁利,亦是远近闻名,绝不含糊。
只不过这百余雁凌军亦是出类拔萃的矫健之士,依凭巧妙的变阵,纵然不能制敌取胜,亦暂时不会有什么凶险,具备与他们对峙的实力。
钱笑雪在战圈之外的马背上,纵观局势,挥动旌旄令旗,大声道:“散!”
武遗阵从组合开始散开,等局势有所改变之后,钱笑雪又命令指挥道:“左三行、右避,长生,青龙,步趋!”
她心想对方听得懂汉话是吧,但也未必能懂自己在说什么,这种比较专业的阵法“术语”并不是一般人能明了的。
檬莎公主果然听不懂,皱了皱眉,紧密关注兵阵的变化。
不知怎么,在一番变化之后,雁凌军竟然以少围多,形成对胡夏军的围攻之势。
这让檬莎公主惊疑不已,她并没看出对方阵势的巧妙究竟在哪里,竟然是怎么变阵的,看起来十分玄奇,他们再次分散开,但看似零散,其实仍暗合着规律的方位。
组成了一个间杂分散式的扇形围势。
双方就好像在下棋,檬莎公主遇见了高手中的高手,自己的棋子虽然远比对方为多,却还是莫名其妙就处于了劣势。
她听不懂钱笑雪的阵势指挥术语,有些发急,眼见这般下去,局面越来越对己方不利了,于是大声吼喝了几句,让胡夏军开始以重招出击。
她这一门阵法叫荆风阵,是胡夏国为数不多的传统兵阵,早已失传,近些年才重新兴起。
但除了胡夏国的兵队自己演练过,并没流传向外,胡夏国君乎天野曾请了几位中土武师与精通阵法的高手,同时来集中智慧与心力,为荆风阵进行改良。
因为原荆风阵是以人数与猛悍的优点著称,但其实根本没什么阵法本身的精妙内蕴,只不过就是堆人数罢了,说是个阵,其实就是摆个队形,并不像真正奇门阵法般玄奥。
近年来经过了数位高手的改良重创后,“荆风阵”已是威力提升许多,本身也有了更复杂巧妙的阵势特点,胡夏国使过以此来对付其他敌国,使用过二次,可谓以碾压式的威力破军如山倒,乎天野对此阵很是满意。
檬莎公主之前就见识了“荆风阵”,自己倒是也学过,却还从未用之对敌,昨夜同样是抓紧操练了一夜,凭着此阵之前所试用的强大威力,加上本身是这几年胡夏国所新创的阵法,外人不可能熟悉它的内秘与破解之法,所以觉得应敌绝无问题。
她没想到钱笑雪所布下的“武遗阵”,居然还是比她的更高一筹。
又过了一阵,雁凌军凭着人数少却更加灵活的特点,以变化微妙的方位阵势,竟占尽了上风,已击倒胡夏军近一百人!
这让檬莎公主又急又惊又怒,她不甘心,不相信,不服气。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么下去真的是太不利了,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终于,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娇声吼喝起来:“嗜刀祭阵!”
外人并不懂什么是嗜刀祭阵,这是一种应急的险招,是顾良峰传授给她的,甚为凶残,士兵们是要以自身性命为筹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搏杀。
荆风阵最后还经过了顾良峰的终极改造,注入一种浓浓的血腥凶戾之气。
这嗜刀祭阵因是威力极大,自损之力也极大,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夸张,所以檬莎公主并不想使出最后的祭阵之法。
顾良峰改造过这阵法,檬莎公主不太喜欢,她欣赏此阵法狂劲的、畅快淋漓的攻势,却还是不喜欢过于扭曲凶残的搏命方式,主要因为今天并不是真正的搏命击杀。
今天对于她和钱笑雪来说,只不过是打赌定约后的一种较量,双方说好了是点到即止,只分输赢的,如今她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决定破釜沉舟拼到底。
因为她不能投降,这一场仗她输不起。
只要能击败与破解敌方的兵阵,就算方式凶残些,那也在所不惜的。
胡夏军们听到她州的命令,一个个眼珠瞪如铜铃似的,在刹那之间,每个人都发出短促又古怪的叫哨之声,他们面上的肌肉似乎都有些扭曲,每个人在短吼中以三叉刀的刃尖在手背上轻轻一划,滴出了鲜血,染上刀刃。
这是令人震惊的局面,似乎胡夏军已被激发出了全部潜在的力量,很恐怖的力量。
钱笑雪在场外已觑见此动态,面色稍稍一变。
这是很不好的信号,她看出对方是想搏杀拼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