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雪才掉转过去,此时正回身来看见檬莎公主之拔刀,见到此举,微微一惊,脱口道:“你做什么?”
檬莎公主目中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钱笑雪,对不起,我还是只能食言了,我不能投降!真的不能投降,但我也不会逃脱,宁可死,不能降!”
她说完就挥刀斩向自己的脖颈。
那份决绝,那份固执的傲意与不悔的刚烈,倒是令人惊讶。
钱笑雪没想到她会自尽,会选择这么一条宁死“不屈”的死路。
檬莎公主看起来全无丝毫迟疑,动起刀也干净利落。
钱笑雪却已扬手而出,手中的令旗,如飞刀般盘旋着打了出去,打中了檬莎公主的短刀刀刃,也将她的短刀方位给打偏了。
这一次出招,她蓄满了真气,“叮”地一声清脆响动,令旗又飞回。
钱笑雪已从马背上飞身纵起,掠至檬莎公主的阵前,轻声叫道:“住手!”
檬莎公主呆了呆,“你干什么拦着我,我不能向你们投降。”
“不降就不降呗……”钱笑雪摇摇头,“你闹什么,还想自杀,这也是临阵退缩的一种,你不知道吗,与其自杀,不如在沙场之上战死来得更豪爽些。”
“我不是你的对手!”檬莎公主叹了口气,“真的不是你的对手,我败了。你知道吗,钱笑雪。身为凤澜将军,我以前打过仗,但从没败过。我灭过乌陵部族,我打败过摩诺王国,我杀过北羯部落,他们都是很凶悍很强大的敌人,我从前都胜利了,全都胜利了。”
钱笑雪静静的听着,也留心对方的动静,免得她再次举刀。
檬莎公主似乎沉浸在自己以前的辉煌战绩之中,低声喃喃地说:“后来父皇封了我为女将军,因为我有战绩有军功,他以我为骄傲。我一直很顺利,打败过多少男人,强悍的男人,今天是我第一次遇到同是女子的对手,没想到就败给了你。”
钱笑雪微微笑了笑,“你既然是将军,就应该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古来有几个常胜将军?我今天胜过你,明天说不定还会败给别人,战场上什么事都说不准的。”
檬莎公主轻轻吐了口气,虽然忍住泪水,眼眶还是有点泛红,“我知道,可这次不一样,我先前是太冲动了,以为自己肯定会赢,所以才说出投降的条件。”
“我明白,你不能投降,我也没强迫你投降是不是?但不投降,你也别自杀啊。”钱笑雪笑着说:“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女子能称得上对手,今后有机会,还想继续跟你较量呢。”
她的确从见到檬莎公主的态度,就开始心软了,并不想强迫对方,更不愿见到她为此自尽轻生。说到底,她有与敌人斗争的机智与头脑,却并没有战场主宰者的残酷与暴戾。
或许,别的她能学会,却学不会这一样。
就算前生经历过惨烈的遭遇,尽管她也知道有时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有时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改变不了的……
檬莎公主的眸光一亮,忽然面对她,似乎很是激动,“这次的赌约真的可以不作数吗,你真的可以允许我不投降吗?”
钱笑雪淡淡笑了笑,“否则我何必打掉你的刀,拦着你自杀。”
檬莎公主飞身下马来到了她近前,仰面望向她,“钱笑雪,我不知该说什么,总之,多谢你!”
“不必谢,你回去最好跟你父皇说,胡夏国还是尽早出战为宜,你们这样,是坚持不了多久的。”钱笑雪淡淡说道:“睿武大将军萧朗轩亲自领兵来攻打,没有人真的能阻止得了,你们死守不是办法。”
檬莎公主沉默了片刻,“两国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么,不能和谈吗?”
“其实我也不喜欢战争,若能太太平平,和和气气的最好,原本雁凌国与胡夏国虽没什么交涉,但一直以来相安无事,是你们先挑起战乱的,你们还想入侵雁凌国,打人伤人霸占地盘,你们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么!”钱笑雪微吐口气,“和谈或许并不是没可能,这个要雁凌国的皇帝说了算,如果你父皇有此心愿,那他得首先拿出诚意来。”
“怎么有诚意。”檬莎公主定了定神,“全部的地盘还给你们,加倍补偿你们的损失?”
“这个你父皇一定知道。”钱笑雪笑笑,“公主,你说了也不算是不是,正如我也做不了主拿不了主意,你先回去探探你父皇的口风吧,若是愿意和谈,到时就请他开城门迎接萧朗轩进去!”
檬莎公主又呆怔半晌,点头,“好,我愿意去试试。我知道……我们胡夏国不是你们的对手,我不想看到父皇因为糊涂与固执,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我会记住你的话。”
此时有个胡夏国士兵匆匆忙忙从后方奔跑了过来,来到檬莎公主的近前,见他脸上尽是急切之色,并跟檬莎公主叽叽咕咕说了好几句话。
这几句话钱笑雪听不懂,显然是胡夏土语。
檬莎公主听完脸色也不太好,双眉紧皱,同以土语询问对方的话。钱笑雪听天书似的,只能凭从他们的神态中推测出点什么……难不成达瓠城内发生意外事儿了?不,不也大像。
因为檬莎公主脸上尽是不情愿与倔强之色,似乎在向对方发牢骚。
若真的出了事,她不会是这样的表情,一定会风急火燎地赶回去才是。
她的疑问并没等多久,就已被解开答案。檬莎公主忽然转头对钱笑雪说:“我父皇不让我撤兵。”
“为什么。”钱笑雪隐隐预感到了。
檬莎公主气色沉凝,“他已派人另外赶去袭击雁凌军的大营了。”
“啊?”钱笑雪稍为吃惊地望着对方,但迅速又镇定了下来。
她心想我慌什么,他们肯去突袭军营更好!那样就让萧朗轩有机会与之一战了。
只要萧朗轩在,她就放心得很,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去,那都是自投死路的局面啊,萧朗轩本还在纠结于攻城之策,暂时没找到突破口,如此岂非正好给了他很好的机会。
所以在微惊之后,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好事,相信萧朗轩可以应付得了。
因为雁凌军的大营随时都充满防范,绝不会因为有敌人突袭而乱了阵脚。
所以想到这里,她不仅不慌,反倒嘴边泛出了微笑。
这让檬莎公主看起来十分诧异,“你们的军营受到突袭,你还笑什么,你不着急?”
“我着急什么。”钱笑雪悠悠然说道:“有萧朗轩在,谁去了都攻不下来,反倒十有**会成为萧朗轩的阶下囚的,我的确一点都不慌。”
檬莎公主呆了半晌,眼神分外复杂地盯着她说:“你的信心真是足得很呐。”
钱笑雪冁然一笑,“我的确对他信心十足。”
她话还没说完,背后已有名身穿着雁凌兵服的士兵仓促奔了上来。
他穿过混乱的战场,直奔向钱笑雪的歇马之处。
情况竟与檬莎公主这边一模一样,这并士兵钱笑雪没见过,她的记忆力很好,对自己手下百余士兵的面孔大致都有点印象,就算记不住,只要见了面也多少会有点印象。
但这名兵丁,她可以肯定不是自己麾下的排阵人员,想必是从营地那边赶过来的。
“军师,笑雪军师。”兵卒匆匆呼唤着,已来到钱笑雪的近前,站在马侧仰头对钱笑雪说话,脸上充满了惶急之色。
钱笑雪秀眉一皱,“怎么了……你是从大营那边过来的吗,有什么消息?”
那兵卒大口喘息不已,似乎的确是奔了好远的路而来的,忙应声道:“是啊,我从营地过来的,大营那边遭遇到敌人袭击,情况有些危急!军师,您赶紧回去吧。”
钱笑雪脸上泛出惊色,“情况危急,是什么敌人,他们包围了营地还是攻陷了军营了?是谁领兵的?”
那士兵心急火燎满脸慌态说:“敌人攻进了大营,王爷还受伤了……属下也不知道领兵的是谁,是个挺勇猛的将军,应该是胡夏国的大将……”
钱笑雪更惊异,“王爷受伤了?”
那士兵接口说道:“是啊,王爷中了毒箭,对方攻势过猛,大队人都手持弓弩毒箭。”
他说着见到钱笑雪已似完全沉浸在这个惊人的消息里,已伸手去牵马,“军师,您赶快回去援手吧!别迟疑了,赶快回去,去迟了就来不及了啊……”
他并没将话说完,手掌已挨近马鞍处,突然加速,直捏向钱笑雪的小腿。
钱笑雪骑在战马上,他站在马侧,这么一来,想抓到钱笑雪的腿部,绝对是极便利之事,因为挨得太近,只要出手快捷些,就十拿九稳了。
何况,如今钱笑雪正处于惊异失措的愣神状态,哪里会想到己方的士兵,会向她突使暗算呢?这一个意外的情况,在士兵看来,无论怎么都算是稳操胜券、万无一失的良机。
但他还是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