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璃公主举步来到约七八步远近之处站定。
她就这么面对着萧朗轩。
萧朗轩的目光居然盯着她半天都没移开,尽管如此,他情绪上的厌恶与不屑之感更强烈,奇妙矛盾的力量,浓浓地涨满了他的内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烨璃公主浅浅一笑,“我其实早就想见你了,萧王爷。”
萧朗轩沉着面孔,故意忽略去对方那滴水似的眼神,冷冷问道:“你父亲在哪里?”
烨璃公主柔声说道:“何必赶尽杀绝呢,你已攻占了他的国都,难道还想取他的性命,这样未免过于狠心了吧……”
萧朗轩脸上一点动容之色都没有,木然盯着对方,“我没说过要他的命,只不过,他既然是国君,在胡夏国当罹国难之时就不要畏畏缩缩的躲起来。”
烨璃公主目中又出现了那种忧郁与迷惘之色。
每次她若不开口,就会显得不是正常人,似乎还是个处于梦境中的小女孩。
但每次她一开口,又立即涌现无尽的女人风情出来,千丝万缕般裹缠向男人的心弦。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好奇特的女人。
萧朗轩终于觉得这女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又觉得很陌生,让他完全陷入混乱。
为什么会眼熟,为什么又会觉得陌生!他努力地想着,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可能见过这个女子,不……他从没来过胡夏国的国都,更没见过他们的公主,这个烨璃公主,今天才是首次见面啊。
那么,或许是她装扮成别的模样,曾经出现过在自己的眼前?
萧朗轩的努力没有白费,脑海在浑沌未解之中挣扎了半晌,就蓦然闪过一道灵光似的意念:“那个女子,那个神秘女子!”
他想起来了,曾经闯入过他军营的神秘女子,轻功高妙无俦的神秘女子。
他并没有见过那女子的真面目,也不知她是什么来历,当夜她蒙着面纱,不过那双如海水似的眼睛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莫非那一夜的女子,就是这般公主改扮的?
奇怪的是,他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推断。
因为她们的眼睛不像,眼睛,是他那夜唯一见过她的五官部位,那神秘白衣女子的眼睛如浅碧海水一般,并不似中土汉人,这位公主固然也并不是中土汉人,是胡夏国公主,她的眼睛却是棕色的……
眼睛的颜色不同。
别人纵然能易容改扮,换了装束甚至带了面具,但总不至于将自己的眼睛颜色也改变吧。
因此可以断定,这位公主应该和那个神秘女子不是同一人。
但他偏偏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并且能在记忆中与之重合的只有那夜的女子。
究竟是为什么……他终于发觉,或许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她的风姿,她那腰肢,那风情。
声音是不同的,这点他记得很清楚,对于变音并不是什么难事,那天的女子掩去自己原声也完全有可能,所以此点可以忽略不计。
他终于可以确定,无关容颜,无关声音,甚至也不是她的眼睛之识别度,而是她的风姿。
风姿,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偏偏可以让人有特别感觉,尤其对于如今的萧朗轩来说,觉得烨璃公主那纤纤细细的腰肢与站姿,那走动了几步的步频与风情,就是让他觉得眼熟的最大原因。
只不过,她的容颜从未见过,她的声音从未听过,这也是为什么又让他觉得很陌生。
萧朗轩的面色终于渐渐改变了些,反倒冷静与沉着起来,甚至浮现出笑容,“烨璃公主,我真想不到原来你竟然是位武功高手,只怕整个胡夏国都找不出第二位你这样的高手了。”
烨璃公主似乎微怔,摇了摇头,轻轻淡淡地笑着,“我实在听不懂萧王爷的话,你怎知我是位武功高手?今天你我才初次见面,连一招都还没切磋过……”
“只怕不是吧。”萧朗轩笑道:“那天公主你扮成神秘客闯入到我军营,才是真正的初见,今日是第二次了。”
“这就更怪了。”烨璃公主面上涟漪似的展开了笑纹,“我可从未扮过什么神秘客,更未去过王爷的军营,王爷定是认错了人。”
萧朗轩有几分迷茫与不解。
他觉得对方好像并没有否认的必要,此时承认亦何妨?另外,他自己其实也并不是特别确定,毕竟连看过脸的都或许会认错,他根本没见对方的容颜,仅仅凭某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与印象,到底靠谱性多大,他自己都说不清。
如果不是这位烨璃公主,为什么她会让自己觉得如此熟悉……
他已没空多思考此类问题了,沉沉地说道:“好吧,不论你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如今我只想知道你父亲在哪里,这个朝华殿内,是不是有什么秘道?”
他又问了一遍旁边跟来的克桑纶,克桑纶低声说:“我只听说过此处有秘道,但具体机关就不知了,皇上所匿身之处隐秘得很,外人是不会知晓的,请王爷千万要理解。”
萧朗轩心想对方虽是朝中出众的武将,但终究不是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人,若真的知晓了反倒异常,说不知道倒是合理,于是转对烨璃公主说:“他不知道,你想必知道吧?”
“就算知道了,你想我会说么?”烨璃公主笑了笑。
“你最好是说出来。”萧朗轩冷冷道:“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找到,这殿内的地方并不大,我只不过需要多费点工夫,也总能找得着的,何况,我并不想要你父亲的命,找他出来,是因为有些疑问,我必须要问他个清楚,另外他若代表胡夏国投降或是议和,这都可以商量。”
烨璃公主又走近了三步,娇容上泛起痴痴然之色,轻笑着:“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也行。”
“问你?好吧。”萧朗轩缓缓说:“我最大的疑问就是,胡夏国与雁凌国从来都相安无事,胡夏国知道雁凌国的国力、实力,从没有对雁凌国有过任何不自量力的侵略行为,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对我国采取行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烨璃公主想了想,“国事我是不大管的,但似乎是听我父皇说过,这不是他的主意。”
“那是谁的主意?”萧朗轩紧紧追问:“这些事别人怎么可能做得了主?一切决定不都在于你父皇吗,别人出了什么主意,也需要你父亲认同才行。”
“你想弄明白这件事,真的有意义吗?”她袅娜的腰肢,轻轻扭动,又向前靠近了几步,那晶莹迷惘的眸色如梦似幻,轻轻说道:“战事已展开,是事实,若是想挽回,萧朗轩,那就两国议和吧,你来做我的驸马,当我的夫君,从此保证两国都太平无事,永止干戈。”
萧朗轩笑了,“你在说梦话?”
“你看我像是在说梦话吗。”烨璃公主浅浅抿了抿嘴。
“我看很像。”萧朗轩正色说,“如果不是你还睁着眼睛,我真的会以为你还没睡醒。”
“萧王爷,我一点都不是在说梦话,也不是在开玩笑。”烨璃公主柔声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么?”
萧朗轩笑而不语。
烨璃公主说:“你是雁凌国的王爷,我是胡夏国的公主,论身份大家都不寒酸,甚至合适得很。”
萧朗轩笑了笑,“我在意的不是身份。”
“那么,是我这个人吗?”烨璃公主又轻轻笑着:“你觉得我长得美吗?”
萧朗轩不得不承认,美,很美。
烨璃公主已嫣然一笑,“不必回答,瞧你的神情,我已知道答案了。”
“这又怎样。”萧朗轩淡淡笑道:“你的确是个美人,身份又是尊贵的公主,想娶你的人只怕多不胜数。”
“既然如此,萧王爷还要什么不满意的呢?”烨璃公主轻轻说道:“我父皇其实说过了,若真的保不住都城,就将我给献出去……我不怪他,他是为了整个国家着想,牺牲我也是相当的。”
她的眼神忽然又扫向了萧朗轩,那秋波如水,滴滴渗入到人的心里。
没有力量能抵挡,这似水的柔情。
“何况,如今我觉得这也并不算什么牺牲。”烨璃公主面靥上浮动着一抹可爱的红云,笑容中透出几分妩媚之意,说道:“能嫁给萧王爷,也算是一种福分呢。”
萧朗轩沉然不语,似乎对这样的提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烨璃公主说:“萧王爷,你若同意这门亲事,咱们双方就可以停止干戈,从此永世修好,我随你回雁都。”
萧朗轩终于笑了,“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我同不同意能怎样?何况,你们的何谈条件未免太单薄了些,诚意实在不足。”
烨璃公主柔声道:“怎么是诚意不足,难道让公主嫁到雁凌国,都显不出诚意吗。”
“你抢了雁凌国的地盘,杀死雁凌国的多名守将,另有无数雁凌国士卒牺牲。”萧朗轩沉下面孔,“这是笔血债,只你一个人,就能弥补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