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桩交换很顺利,白衣女子终于带着顾良峰走了。
事后,钱笑雪轻轻透了口气,又以未确定似的语气问了一句:“他真的被你废了武功?”
“没错,我还能骗你么!”云钰笑了笑,“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答应和她交换,无论她是顾良峰的敌人也好,朋友也好,反正如今这家伙已是个废人,放了他,对于咱们没有威胁了。”
钱笑雪点头笑道:“倒是没错,还是你这招灵便,很轻易就打发走了这个高深莫测的神秘女子……真不知她是谁,轻功身法也太惊人了。”
她的笑容中仍满是阴霾,并没有任何开心的意味。
“从她的眼神中看来,我倒觉得她所说并不算假话。”云钰分析道:“她看向顾良峰时,真的透出恨意的。”
“她怎么样我没心思那么多了,现下我要立即赶往达瓠城探探萧朗轩的情况。”对于钱笑雪来说,这是最悬心的事。
云钰沉吟道:“此事之真假,我就无法判断了,萧兄未必真如她所言,落入到乎天野父女的手上……”
“但我不放心,如果没事的话,这时候探子应该送消息回来了啊,至今没有消息,只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所以我必须去看看。”钱笑雪目注对方,柔声说道:“云钰,你留下来帮忙孙将军他们可好?要是萧朗轩那边失手了,胡夏军可能随时会向这边大举进攻的。”
云钰一急,“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真的,这是我拜托你的,萧朗轩对他的军营不放心,我也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当下没有别的援助,他们这里的兵力太单薄,等真正的援兵到来,只怕还得一两天以后。”钱笑雪很认真很郑重地说。
云钰却默默的盯着她,半天才说:“你一个人去也很凶险,若万一遇到凶险呢?我只关心你,别的事都在其次!何况孙将军他们也有自守阵营的能力,当前顾良峰已废,乎天昊等猛将也被解决了,他们胡夏国也有不小的折损,未必敢仓促来进攻。”
钱笑雪暗中叹了口气,却故意板起脸来,变得严肃起来,“云兄弟,你听我的话可好?要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云钰还想反驳什么,他的性子亦是极倔强的,较真与固执起来,没人能劝得了他。
他见到钱笑雪这般过于严肃与不悦的神态,倏忽之间,改变了心意,脸上的神情在慢慢软化,终于点点头,叹道:“好吧,我听你的。”
钱笑雪一喜,破颜笑了出来,“真的?你答应留下来助阵了?”
“我答应。”云钰说。
“是男子汉大丈夫,承诺的事就不许反悔喔。”钱笑雪又强调了一句。
云钰一笑,“你这么不信任我啊。”
“没有,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钱笑雪认真地道。
“那你也得答应我,好好保重自己,绝不许出事。”云钰也认真地望向对方,那深情无比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孩子气的执意。
钱笑雪不禁笑了,“好,我也答应你。”
云钰说:“答应了我就不许反悔,不能食言!”
钱笑雪只得笑道:“行了行了,我不食言,我绝对会保重自己的。”
云钰见钱笑雪已准备要走,忽然又叫住她,“笑雪姑娘……”
钱笑雪回过身笑笑:“你不要如此见外,总叫我姑娘、姑娘的,直接叫我笑雪吧,或者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姐姐。”
云钰吃惊地望着她。
钱笑雪笑道:“怎么了?”
云钰大皱眉头,“姐姐,你不是开玩笑吧。”
“怎么是开玩笑,我的确比你大呀,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小男孩。”钱笑雪故作轻松地嘻嘻一笑。
云钰不服气地更正她:“我不是小孩,是大人了,是年青人,你看起来也不比大,反正我绝对不叫你姐姐,今后就直接喊你笑雪吧。”
钱笑雪只得摊手笑:“随你。”
云钰忽然道:“笑雪,有句话我想问你……”
“问吧。”钱笑雪其实无心与他纠缠下去,想尽快离开,对他的答话已显得心不在焉。
云钰赶忙说:“放心,我只一句话,问完了你就走,不耽误你。”
钱笑雪于是集中了精神,变得认真些,望向对方。
云钰迟疑片刻,眸光微垂,似乎不敢直接面对她的眼睛,也或许是不想又或害怕看到她的神情,原本顾虑着什么,终于又鼓足勇气,决定问出来。
如果不问出来,他的心不会踏实。
他对钱笑雪呐呐说道:“倘若……我是说倘若,萧兄此次真的遭遇到了什么不测,你、你会怎么做。”
他最想知道的是,钱笑雪会不会为了萧朗轩殉情,这句话他还没敢直接问出口。
钱笑雪呆了,她没想过,真的没想过。
如果萧朗轩死了,她会怎么样,她陪着他同生共死吗,会殉情吗?她真的没想过,对萧朗轩是否凶险不测这件事,她是不敢想的,所以,她怎么回答得上来。
“不、不会的!他不会出事。”钱笑雪纤手捏紧。
“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云钰一言似针。
“倘若他真的遇难,我会为他报仇。”最后钱笑雪只是浅浅淡淡说了这句便收场。
云钰亦没再多问,内心深处却似暗暗松了口气……他中心另有打算,也藏着某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指望,暂且按捺下来。
二人就此商定,钱笑雪当夜便启程离开军营。
达瓠城并不远,钱笑雪还是在临行前改了身装束,换成男装,打扮成普通少年的模样。
她当夜快马赶到达瓠城,发觉竟然城门大开,还挺热闹的。
达瓠城似乎又恢复了些生气,这些日子笼罩在城内的阴云渐散。
尽管已是黑夜,街道上人来人往,还是有不少当地百姓出来逛街的,街上恢复了小摊小贩的摆置,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战争烽火的遗象。
钱笑雪终于也逛到了城里来,只不过,她发觉街道上不时还是有身穿军衣的胡夏兵卫巡逻般的走过,城内还是并没有真正放松警惕。
他们的皇宫是在哪里呢?
钱笑雪很想打听一下,听到沿街的人都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土语,怕自己一开口露了馅,引起别人的怀疑,想起来那个神秘白衣女子提到过,在城北。
她心想,不知真的假的,但可以去探看一番,等逛过了条街,很惊喜地发觉有家小铺的老板竟然在与人说汉话,于是就走过去探问说:“城北是从这边走吗?”
那老板丝毫没因为她说汉话而生疑,挥了挥手,“就是,朝那条街一直走就是了。”
“哦,多谢。”
钱笑雪问话了就转身匆匆离开,不久到城北,远远就望见那高大的建筑,高大的梨石墙。
在宫殿外部站着黄甲守卫,个个面色严肃,腰胯短矛一类的兵刃。
钱笑雪心想,果然没错,皇宫还真的在这里,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混进去了。
并不算太大的难题,因为眼前这些胡夏国的皇家卫士,可不是中原大内高手那般厉害的人物,自己想悄然潜入总有机会。
她先在四下逛了一圈,饶着这皇宫的外围大致转了转,并没有挨近,只是有个初步印象。已发觉靠后方的卫士是少些,并且不是每一方每一寸都有守卫,只是在各门户各重要点的守卫比较森严。
她来到西南角,仰望那高高的宫墙,此处是她探查得出结论后最好的进入地点了。
钱笑雪没多久就飞身潜入到皇宫内院,她是没进过皇宫的,在雁凌国也还没去过皇宫,觉得这皇宫比起云宗墨的底下宫殿来说,气派之瑰丽,也稍为逊色,就是觉得地方更宽广些。
只不过胡夏国好像最流行的高等材质是梨石,是非常坚硬又美观的一种石质,西山大量所产,当然普通人家是用不起的,皇宫内苑整个地面竟然都是以梨石铺就。
梨石中也分好几档次,最精致的梨石,是拿来做桌案、椅柜等,下等杂质梨石就铺地、筑屋,铺地的梨石是最低等的,显得不那么光洁透彻,不过看起来还算贵气。
白衣女子告诉过她,进入皇宫后去找朝华殿,并告诉了她朝华殿的大致方位。
钱笑雪借着夜色与各个建筑物的掩饰,凭着自己灵妙的身份,伶俐的耳力,没错遇到巡逻的守卫都躲避了过去,终于悄悄潜到朝华殿的方位。
可她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朝华殿,因为上边的牌匾文字,她看不懂。
那不是汉文。
扭曲古怪的字体,她从没见过,所以懒得分辨。
左右周边的建筑也并不止这一栋,只不过这栋相对来说显得最是高大堂皇,应该符合“殿”的级别罢了,尽管其实说它是大殿也还是显得小巧了点,却是附近最像的建筑了。
此时她见到几名侍女模样的少女,手端着花盆,从斜院走来,径直进入“朝华殿”。
大殿内还显得灯火辉煌的,好像里边有位主人还在,并没有安歇。
钱笑雪沉吟了片刻,决定着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