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伯忽然对花吟瞪了瞪眼,笑道:“看你这么开心,你是很希望她走了?她走了你小丫头却得留下来。”
花吟微微怔住,“啊,这个呀,这个我都忘了……”
她一心想着钱笑雪,想着她可以通过考验,却忘记了自己的情况,钱笑雪于是笑道:“花吟留下来也不错啊,师父你不许欺负她哦,要好好教她几手功夫。”
“行,行。”山伯搓着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老头子在岛上待闷了就找事做,教徒弟也是一大乐事啊。”他说完目光闪动,转变了话题:“笑雪,其实凭我估计,你应该不至于回来得这么迟的,是沿途遇到了什么状况?”
钱笑雪脸上出现几分窘色,“我穿过竹林阵,绕过荆花丛,那边有个石亭,又穿过了石亭经过乱岩后,后来却走错了路……”
山伯不禁一呆,“你咋走错路了呢?那条小径不是很明显的么。”
“师父,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去那边了?”钱笑雪忽然正色问道。
“嗯,是有阵子没去了,几个月吧。”山伯悠悠捋着白须。
“那条路小径生出杂草后,便看不清了,附近另外一条路径交接着,我以为是要顺着那边走,所以当时犹豫了,但还是决定朝那边走,结果等走出很远发觉不对劲,又绕回来,因为走了这条弯路,耽误好一阵子。”钱笑雪有些懊丧地说。
山伯几乎瞪大了那圆溜溜的瞳子,“你绕出去那么久的错路,还能及时在燃香结束前赶回来?行啊,丫头,这么说我预估得没错,你的速度还是可观的。”
钱笑雪绽颜一笑,“那就好了,师父算我过关了吧?”
“当然过关了。”山伯接着说:“还有剑术、掌法两项,你若是都过关了就能出师了。”
钱笑雪心急着快点考试完,于是立即作势于行动:“那就先考验掌法吧,是我和师父直接过招?”
“慢着,慢着。”山伯摇了摇手,“你急什么,丫头,这考验不是马马虎虎蒙混过关的事,得认真对待啊。先前你这么一趟已消耗了不少体力,先恢复一下,以免影响你接下来的发挥。”
钱笑雪虽然心急,却也知道山伯说得没错,花吟也拉着她说:“姐姐别急了,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你心神得稳着点。对了,我去给你拿水来喝。”
她匆匆跑入到那边的亭子里,亭内石台上摆着不少东西,因为他们常到此处,这成了岛边一个歇脚处,还摆着茶壶水杯等物。
花吟斟了杯已凉透的茶水,端过来给钱笑雪,呐呐笑道:“这茶水早凉了,姐姐凑合着喝吧,见你只怕有些口乏。”
钱笑雪笑道:“没事,解渴就行了。”
她拿过来喝完,又行功歇息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山伯,接下来的两项考验,进行得还算顺利,这是钱笑雪相对最有把握的项目,因为先前过招拆招,最普遍的就是以掌法或剑术,这方面的招数她学过许多,包括之前跟婉意的实战,也是剑掌交加。
直接对垒后,钱笑雪在山伯的逼攻之下都挺过了十招以上,山伯手势表示她的剑术更出色些,然后随身拿出了早已备好的一柄短剑,“丫头,这是我珍藏的一柄宝物,叫‘落霞剑’,你收着吧,就当是师父赠送给你的临别之礼。”
钱笑雪怔了怔,“这……”
“愣什么,快接过去。”山伯作色不爽。
钱笑雪忙接到手中,见到这短剑看起来分外的精致,小巧又精致,剑鞘是青墨色的,是少见的竹木制,鞘口和上端有精细又古朴的纹络图案。
在中断刻着三个小篆:“落霞剑”。
钱笑雪若非听山伯说过这名字,还未必辨认得出来。
这剑并不长,尺许而已,携带起来较为方便,尤其重要的是,拿起来感觉很轻很利落。
至于剑的样式,更让她一看就很喜欢。
山伯见到她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了笑意,“怎么样,不错吧?你拔出来看看。”
钱笑雪听话地点点头,立即稍微凝力,短剑已脱鞘而出。
这短剑一出鞘,让她登时心头近乎震动了一震,剑鞘是青墨色,这短剑的剑刃却是淡青中泛着浅浅的红霞之色,稍为移转,就犹如有一抹红霞流动,看起来分外炫目。
剑刃很薄,霞芒浅浅之中有着冰雪般的冷意渗出,钱笑雪几乎倒吸了口冷气,却打心眼儿里喜欢,不愧是宝物,宝物。
“师父,这落霞剑是出名的宝剑吗?”她兴奋地问着。
“倒不是,在雁凌国,最出名的宝物是雪魄刀和长天剑吧。”山伯一笑,“好像你的萧大哥之前用过雪魄刀,至于长天剑,云大侠手里。”
“这么样的宝剑竟然不出名?我不信。”钱笑雪的确一脸不相信的神色。
山伯哈哈一笑,“落霞剑是不世出的宝物,就好似隐士高人,你未必听说过它,但它的锋芒展露出来,绝对不亚于雪魄刀和长天剑。”又沉吟了片刻,“这是古物了,如果对于有件事的江湖人来说,还是知道它的,这六十五年都隐匿无踪,如今江湖上新一辈的听说过它的大略没几个。”
钱笑雪点点头,珍重地又将剑刃插入鞘内。
“我老头子珍藏了多少年的东西,也没舍得拿出来,今儿算是贡献给我的好徒弟了。”山伯摊了摊手笑着说。
“师父,这么贵重的宝物,我还是不要了。”钱笑雪嘴角牵动,不自然地笑笑,“否则要是一旦出点什么状况,我若不慎遗失,那可不得了呢,还是师父继续收藏着吧。”
她说完就将落霞剑递送与山伯。
山伯却挥挥手,“我送出去的东西,怎能收回来?丫头,这个你还是拿着,它可以是你得力的臂助,要知道凭此剑之锋利,当你真正遇见强劲的高手时,它或许能帮你的大忙。”
“这我懂的。”钱笑雪却仍然说:“但我还是怕丢了,师父,雪魄刀之前在萧朗轩手上,后来他都丢失了呢,像他这么样的高手都会丢兵器,我更说不准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不定我身上携带这件宝物,好端端没事儿都会引来别人的觊觎和麻烦。”
山伯想了想,“说来倒是没错,但你到外边行走,总不能没件趁手得力的兵器吧?”
钱笑雪忽然笑了起来,“就用我之前使过的竹剑好了!我使着很顺,算是趁手的,这竹剑又不值钱,任谁看到了都不会有打劫的兴趣”说完继续笑。
山伯瞠目说:“你丫头真是的,返璞归真,只有真正的高人才不计较用什么兵刃,甚至用木刀竹剑之类不起眼的兵刃,你倒潇洒……”
钱笑雪与花吟都娇笑,花吟说:“姐姐,你使竹剑只怕不得力吧,有落霞剑这宝贝多好,你平常先在包袱里收着别拿出来,等到非用不可的时候便拿出来使就行了嘛。”
“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剑鞘!”山伯接过落霞剑,“你先等等,这个剑鞘看起来很惹眼,若是有点眼光的人能看出它的特殊之处,我换个最普通的。”
他拿走了落霞剑,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
果然,方才那精致的剑鞘已变成个粗糙又光秃秃的铜板鞘,并且上边什么字都没有刻。
“这回行了吧,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你带着宝剑。”山伯笑咪咪说:“何况你丫头很机灵,这个我是知道的,凭你的聪明劲儿,知道该怎么应付。”
钱笑雪实在对这落霞剑也十分爱惜,所以见师父如此说,便不再推拒了,当即收拾过,花吟方才就溜了回去,把钱笑雪的包袱给她带出来。
包袱里应有之物都齐备,钱笑雪向花吟道别,并临行前给山伯跪下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再次拜谢他这半年来的授技之恩。
花吟还想争取一下,呐呐说道:“姐姐,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走么?”
她眼见钱笑雪真的要离开了,不舍之情当此时分外浓烈。
钱笑雪坚持说:“花吟,你留下陪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岛上很孤单的,另外你要趁这空儿学点武功,这次你真的不合适跟着我。”
山伯对于花吟的留守眉开眼笑,花吟却有些愁眉苦脸,终于钱笑雪也走了,花吟还像钱笑雪以前那样,站在湖边怅怅然遥望,还舍不得回去。
“哎喂,花吟丫头,你还愣着干啥,陪我老人家去玩牌去。”山伯扯了扯她的衣袖,“人都走得没影了,还看个啥劲儿啊?放心吧,她又不是不回来!等陪我玩够了,我老人家就传授你几手功夫……”山伯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性格,方才道别之情也就困扰了他短暂的一瞬,如今又抛之脑后,恢复常态。
花吟不满的斜瞥了对方一眼,低声喃喃说:“就惦记着玩……”
钱笑雪站在小舟上,这船是山心岛的船,有船夫相送,虽然船夫并不住山心岛上,但每次会接送来山心岛的行客。
此时午时未至,湖面上轻风拂迎,金子般的阳光洒在水波里,看起来潋滟而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