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阳看了看低头翻阅册子的周宁安,又看了看在跟其他四人讲解要如何造册的赵宁煜。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妍儿:“赵小姐,我曾读过书,要不让方氏跟这位兄弟去第三组吧。”
低着头的周宁安眉头一挑,四妞满脸堆笑。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这人要倒霉”。
妍儿刚刚还带笑的脸瞬间沉下:“你耳背?”
史青阳一愣,不懂妍儿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
迟疑了一下,他试探回道:“回赵小姐的话,小的耳朵很好。”
“那你眼瞎?”
“也……也不是。”
“那你为何叫她方氏!是眼瞎看不到写的名字,还是耳背没听到我喊她的名字!”
“我……我……”史青阳不明白妍儿为什么要生气。
“你说你读过书,那我问你。她非你家眷,又与你年纪相当,你该如何称呼。”
“该……该称呼她为方娘子。”
妍儿并没有因为史青阳正确回答就高兴,反是眉头倒竖,厉喝一声:“要么听安排去做事,要么放下纸笔,滚回队伍!”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赵小姐莫要动怒。”
史青阳看似慌乱,实则后退数步后才转身。
“宁安,我收拾他了。”妍儿拉着手臂,轻声安慰。
宁安抬头对着妍儿笑:“我不生气。”
“可我生气。”妍儿娇憨地噘撅嘴,“他不过是见我娘站在人前,二娘跟在我娘身后就怠慢你,哪里是真心想要做事。”
赵宁煜将头探到两个姐姐之间,却被两个姐姐同时推开。
“赵宁煜你干嘛!”
“大庭广众之下,作何凑这么近!”
“嘿嘿,这姓史的得庆幸没有在娘跟前用心眼儿。他若是敢在娘跟前踩二娘,娘可没有姐姐这么好说话。”
远处的崔利、刘臣竖着耳朵,见三个孩子什么都有商有量的,频频点头。
孙嘉荫表情有些不定,他高兴之余想得长远了些。
之前他还看不出来赵暖心思到底如何,昨日她主动站到了台前,受了聂将军参拜,那就说明往后这天下要姓赵。
可三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且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帝王家,不怕后代蠢货多,就怕个个都有治国之才。
赵暖站在泥坑前,仔细听堤坝上面的动静。
林静姝也脱了鞋袜走到她面前:“好多鱼……”
“嘘!”赵暖竖起手指,指指堤坝上面。
林静姝噤声,两人聚精会神地听孩子们安排百姓。
一直听到妍儿呵斥史青阳时,赵暖得意地笑了。
林静姝也跟着笑,然后假装酸溜溜地说道:“还是妍儿厉害,我家宁安平日看似老成,真到了这种时候就太软了。”
赵暖斜了她一眼:“你是真不知,还是在装。那人看似好心地跟孩子提意见,实则是想在第一次交锋中居上。今日妍儿若是同意他的建议,那往后只要安排他做事,他就有无数个建议等着。”
“啊?姐姐高估我了,我是真没想到这点。”林静姝有些吃惊,“我想着他看似在挑拨两个孩子的关系,实则目标是你我。”
“嗯,你想的也没错。”赵暖眯了眯眼,语气危险,“得查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夫人,夫人。”陈秋月挽起裤脚,就下了泥滩。
赵暖跟林静姝听到叫喊,回头一看。
只见陈秋月面色焦急,赵暖便问道:“怎么了,大妞可是有什么事儿?”
陈秋月提着裤子,在泥滩里摇摇晃晃的:“大妞没事儿,我是担心四妞。”
本来陈秋月在跟大妞一起收拾城主府,听到有人说四妞竟在独立办事儿,她就急了。
妍儿、宁安大几岁就不说了。
赵宁煜虽然跟小女儿只差一岁半,但人家是赵夫人、周家人共同养大的。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养大的孩子自然是能担起重任的。
况且现在可不是孩子们在赵家山上玩过家家,这是治理城郭啊!
“切,”赵暖看了两眼说明情况的陈秋月,给她一个白眼,“我跟各位大人都不着急,你急个什么劲儿。”
林静姝伸手,陈秋月牵住后,顺着她的力道走到大石头跟前。
等陈秋月站稳了,她才说道:“几位大人不是在跟前看着的嘛,你就别太着急了。现在随州城就这么几千人,让她们先练练手。不然以后治理大宏朝的时候,得摸不着头脑。”
“啊?”陈秋月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整个人晃起来。
“啊什么啊!”赵暖拉住她,“你要是没事儿做就跑一趟,去找几个背篓来我们装鱼。我脚冻麻了,走不了。”
赵暖呲牙咧嘴,林静姝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也冻麻了。
那会儿光顾着听孩子们的安排事情,忘了这可是大冬天,她们还光着脚踩在淤泥里呢。
陈秋月脑子发晕,同手同脚地提了个筐子到河边。
虽然知道赵家山已经在造反了,可没想到四妞也能去治国啊!
她是个女孩子,哪怕跟着赵暖做个芝麻官儿,那也是不得了的事儿。
这……这……
陈秋月恨不得飞到赵家山上去,把这事儿讲给乔石牛听。
家中是跟乔家断干净了的,这肯定不能是乔家祖坟冒青烟。
至于陈家,更是毫无关系。
是赵家山的风水好,养人。
是赵家山的人好,亲切。
四妞看着自己娘拿个筐,跟梦游似的在河边来回走。
赵姨、林姨手里各抓着一条鱼,拼命对娘挥手,似乎是让她把筐子拿过去。
“乔萌萌!”正在跟四妞说话的周宁安见她走神,有些生气。
“啊,我听着呢!”四妞缩了缩脖子。
连名带姓的叫,代表宁安姐姐是真生气了。
赵宁煜敲了四妞的头:“一看就没认真听。我姐刚刚才说了往后在人前要叫你名字,否则会被别人一直当小孩儿看轻。”
四妞皱鼻子:“可我本来就是小孩儿啊,又不影响我揍不听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