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自从意识到情况不对后,许长年带着人一路狂奔。
一百多号镇兵,跟在后面跑得尘土飞扬。
从周家镇到青山镇不到十里地,他们硬是连口气都没歇,一口气跑到了青山镇附近。
刚到村口外的路口,前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许长年定睛一看,眼前这些人刚经过一场大战,而且衣着跟周家镇的那些人,基本一样。
这还有问吗?
逃兵!
百十号人,跑得乱七八糟的,一个个灰头土脸,跟丧家之犬似的。
“怎么还有人?”
“这些人是谁?”
这些人看见许长年这边,黑压压一片人冲过来,当场就愣住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许长年一句话都没说,提起朴刀就冲了上去。
“杀啊!”
身后的镇兵跟着一声喊,一百多号人一拥而上,跟那些溃兵撞在一起。
那些逃兵刚从青山镇逃出来,本来就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又撞上许长年的大队人马,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有的转身想跑,被后面的人堵住,一刀砍翻在地。还有的跪下想求饶,被红着眼的镇兵一刀捅穿了肚子!
“一个都别放跑!”
许长年喊了一声,手里的朴刀没停过,一刀砍翻一个想从侧面溜走的逃兵!
这还是他第一次愤怒的出手!
想都不用想了,青山镇肯定是出事了!
半路上的厮杀,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结束了。
百十号逃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许长年带着人挨个补刀,一个活口都没打算留。
片刻之后,除了许长年带的人,半路上已经没了活人。
许长年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具尸体,大步往青山镇方向继续走。
到了青山镇,镇口的景象让许长年脚下一顿,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拒马全碎了,碎木头散了一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具。
有穿破甲胄的逃兵,有穿短褐的镇兵,更多的是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
那些都是拿着锄头扁担,冲出来拼命的青山镇男人。
齐恒带来的近五百人,被老奎他们拼掉了一半多,剩下的跑了。
但青山镇这边的伤亡也惨重得很,老奎带的那一百多号镇兵,活下来的不到四十个,还个个带伤。
赶来支援的老百姓,伤亡也格外惨重,死伤有一二百人。
自从许长年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手底下,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伤亡!
走在路上,看着地上的尸体,许长年心里直滴血。
卫寒正带着山上的山贼,在镇口警戒,看见许长年带人回来,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赶紧迎上来:“可算回来了!”
许长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山贼,又扫了一眼镇口:“情况怎么样?”
卫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声音又哑又急:“老奎带的那一百多号镇兵,活下来的不到四十个,还个个带伤。”
“要不是镇上的百姓出来帮忙,还有我带人从山上冲下来,今天这镇子怕是要丢。”
“那个逃兵的首领带人跑了,带着人钻林子里了。”
“我担心有埋伏,就没有带着人继续追,先把镇子守住。”
许长年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先打扫战场,有伤的治伤,死了的先搬走。”
卫寒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马小五好在伤的不重,正带着巡监司的人,在清理镇口的尸体。
身上的衣裳全是血,胳膊上缠着布,但精神头还行。
看见许长年过来,许长年扔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年哥儿,抓了个俘虏,审了几句。”
“说是那个带头的叫齐恒,就是他从北边带人过来的。”
“现在已经跑了,带着几十个亲信钻进林子里了。”
“其余的人,大多是他临时抓的村民流民什么的,用来当炮灰的!”
马小五说的事情,跟许长年了解到的,基本上大差不差。
其实齐恒手底下,也就是百十号人。
但是这个家伙实在是阴险。
先是让他的手下,带着百十号人,去袭击周家镇。
许长年还以为这就是逃兵的全部,于是带人支援,哪曾想到,齐恒竟然抓了一大波流民什么的,让他们当炮灰,充人数!
给许长年来了一出调虎离山。
这人不愧是边军出来的,虽然是逃兵,但打仗的脑子,不是一般人。
这一次,若非青山镇底子厚,老百姓出来拼命,还真让他得逞了!
许长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了一句:“不杀齐恒,我许长年誓不为人!”
但许长年没有立刻带人去追。
天已经快黑了,林子里头黑灯瞎火的,贸然追进去容易被埋伏。
许长年虽然心里头恨得牙痒痒,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转头对马小五说:“先不追这个齐恒了,把镇子上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有伤的赶紧治,安抚好镇子上的百姓,不要再出乱子。”
马小五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镇上的百姓,这时候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包括躲进许家大院的那些。
有的在街上帮忙抬伤员,还有人蹲在路边呜呜地哭。
“儿啊……你咋这么傻……”
“你说你冲上去干啥……你要是没了,娘可怎么办啊……”
“干得好!”
“都是我青山镇的好儿郎!”
“行了行了,哭又什么用!”
“来大家伙搭把手,把镇子打扫干净!”
“镇子守住了就行。”
“咱们团结一心,就算是男人死光了,也绝不后退半步!”
“我家那口子也冲出去了,拿着把菜刀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
“还好命大,就胳膊上划了一道。”
“我男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腿上挨了一刀,抬回来的时候血流了一路,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好好的日子,说没就没了。”
“这帮畜生……造孽啊。”
“那能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他们冲进来,祸害咱们的家吧。”
……
许长年站在街中间,听着这些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喉咙里头堵得厉害。
转头就看见许铁林,正坐在一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猎弓,弓弦上沾着血。
老爷子的样子不大好,坐在地上,抬头踹着气,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许长年走过去,在许铁林面前蹲下来,声音有些发闷:“爹……是儿子不孝,让您这么大岁数还出来拼命。”
许铁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许长年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
“我是你爹,也是这青山镇的一份子。”
“镇子出了事,我还能躲在家里不出来?那不是丢人吗?”
“是儿子不好,没看好镇子!”
许长年愧疚的低着头。
许铁林又笑了笑,扶着许长年的肩膀:“行了行了,这不是好好的嘛!”
“咱们镇子,过了今天这一劫,以后就会更好了!”
许长年点点头,心里明白许铁林的有死i。
三个村子,看似是合并了,但成分是太过复杂了。
原先青山村的人,牛家村的人,这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还有许长年重建的黄石村,那边的人,基本都是外来的流民。
山上还有山贼,已经镇子新建以后,有陆陆续续来的人口。
虽然有许长年在,明面上,大家是和和气气的。
但心里都不服气着呢!
尤其是牛家村跟青山村的人,他们才是土生土长的,怎么会看外来的顺眼?
尤其是好些流民,立了功,许长年还赏了田地房屋,比本地人都阔绰。
更让一行人不爽了!
但经过今天这一战,镇子经过血的淬炼,必然会更加团结一心。
伤亡不小,固然可惜,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看见许长年还是没说话,许铁林又拍拍胸脯:“再说了,你老子我,今天也干了几个逃兵呢。”
“两箭,射死了两个。”
“你爹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算太没用吧?”
许长年看着许铁林那张苍老的脸,眼眶热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有用,爹最有用。”
“您今天也立了大功,晚上儿子给您摆一桌庆祝庆祝!”
许铁林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搁这儿跟我说好听的。”
“去忙你的吧,镇子上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许长年站起身,朝许铁林看了一眼,正要转身去安排别的事。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许长年猛地回头,看见许铁林身子歪在台阶上,手里的猎弓掉在地上,人已经软软地倒下去了。
脑袋磕在台阶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爹!”
“爹,你怎么了!”
许长年几步冲回去,赶紧把许铁林扶起来。
旁边几个百姓也围了上来:
“许叔,许叔你醒醒!”
“快来人啊!”
“许叔今天在镇口射了十几箭,后来手都抖了还在射,这是累脱力了!”
“这么大岁数,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许叔那弓都拉不开了,还在撑着射,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些畜生冲进来。”
许长年探了探许铁林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还有气,但呼吸微弱,额头烫得吓人。
许长年抬头喊了一声:“来,搭把手,慢点把我爹抬回家!”
几个青壮赶紧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许铁林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往许家大院送。
许长年跟在旁边,手一直扶着许铁林的手腕,不敢松开。
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许家,有人高喊:“让开让开,许叔昏倒了!”
“快去找二夫人,她会医术!”
许长年跟着抬人的队伍一路小跑,心里头像烧着一把火。
今天这仗打得太惨了,镇上死了那么多人,老爷子也到了极限。
许长年咬着牙,在心里头把齐恒这,个名字又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