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就在这诡异而滑稽的鸦雀无声中,天际尽头突然卷起了一阵不讲理的狂风。
“唳——”
一声尖锐高亢、穿透力十足的鹰啼声,瞬间撕裂了高空的云层。
伴随着这道啼叫,四周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无数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在半空中凭空凝结,疯狂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青色光芒破开厚重的云海,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降临到了这片边境哨所的上空。
那是一只体型大得夸张的飞禽。
它双翼完全展开足有十米之宽,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华丽到晃眼的金属光泽。
羽翼边缘甚至还流转着丝丝缕缕的青色雷光。这头巨鸟的头顶生着一撮犹如皇冠般的金色翎羽,一双鹰眼更是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而在巨鸟那宽阔平坦的背脊之上,负手站立着一名身穿月白色华贵锦袍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心处还印着一道宛如实质的风暴图腾。他脚踏虚空,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着一股纯粹且强大的内门灵气波动,气场嚣张到了极点。
此人正是万兽宗内门百年难遇的御兽天才——楚骄。
他座下的这头巨鸟,更是万兽宗赫赫有名的极品飞行灵兽,拥有上古神禽一丝稀薄血脉的“飓风灵雕”。
楚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当他看到那漫山遍野四脚朝天、正在集体抽搐的护宗兽潮,以及那个瘫坐在地上直翻白眼的外门长老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群丢人现眼的废物。”楚骄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包裹下传遍了整个山谷,“区区三个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凡人,居然能让外门乱成这副德行。万兽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训斥完下属,楚骄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向了悬滞在半空中的叶白。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怪异的青年。
“凡人。”楚骄的声音里带着高血统带来的傲慢,“我不管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术,让这些低级野兽失去了控制。但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奇技淫巧都只是可笑的把戏。”
楚骄顿了顿,抬起手指向自己脚下那头威风凛凛的灵雕。
“这是拥有神禽血脉的飓风灵雕。它能御九天罡风,瞬息千里。它的高贵,是你们这些在泥土里挣扎的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现在。”楚骄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跪下。接受神兽的审判,感恩你能有机会在死前仰望如此高贵的血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头飓风灵雕也配合着主人的嚣张,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巨大的翅膀,卷起两道青色的龙卷风,将它那华丽的身躯烘托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华丽出场,叶白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正在耀武扬威的大鸟。
随后,叶白做出了一个让楚骄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裤兜,在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中,掏出了一把长条形的金属工具。
那是一把闪烁着冰冷工业光泽的不锈钢游标卡尺。
“咔哒。”
叶白大拇指轻轻一推,卡尺的游标顺滑地滑开。
他闭上左眼,将右眼凑到卡尺的刻度尺后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将卡尺的两个量爪对准了那只飓风灵雕的翅膀。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上下移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特别严谨的科学测量。
楚骄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吓得痛哭流涕,或者拿出什么垂死挣扎的暗器。
但拿出一根带有刻度的铁条来瞄准神兽,这是什么离谱的招式?
还没等楚骄发火,挂在叶白腰间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Siri那招牌式的、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静谧的半空中清晰地响了起来,字字诛心。
“滴。目标扫描完毕。”
“物种鉴别:不知名基因突变巨型鸟类。自称‘飓风灵雕’。”
“开始空气动力学建模分析……”
“警告!建模失败。该生物的物理参数完全违背基础流体力学常识。”
Siri的播报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单。
“体态数据分析:该目标体脂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对于一只飞行生物而言,它过于肥胖,完全是一个长着羽毛的实心肉球。”
“翼型阻力分析:目标翅膀上的金属光泽羽毛存在严重设计缺陷。羽片过于坚硬且排列杂乱,无法在翼面形成平滑的层流,反而会产生巨大的寄生阻力与诱导阻力。”
“升力系数测算结果:不足零点五。结论:该生物依靠自身的物理结构,绝对无法在标准重力环境下实现离地升空。”
听到这段播报,叶白放下了手中的游标卡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听见了吧。”叶白将卡尺揣回兜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楚骄,“你的这只所谓神兽,根本就不具备飞行的物理条件。它就是一块长了翅膀的重金属板砖。”
楚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虽然他完全听不懂什么叫“体脂率”,什么叫“寄生阻力”,什么叫“升力系数”,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肥胖”、“实心肉球”和“板砖”这几个词。
这是对他和他的护宗神兽最大的侮辱!
“一派胡言!”楚骄怒极反笑,周身灵气暴涨,身上的华袍被劲风吹得鼓胀起来,“无知的蝼蚁,竟然敢用你们那些粗鄙的凡人眼光,来衡量高贵的灵气法则!灵雕,用飓风风刃,把他给我绞成肉泥!”
脚下的飓风灵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啸。
它猛地张开十米宽的巨大双翼,体内的青色灵气犹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在它身体周围,瞬间凝结出数百道足以切金断玉的半月形风刃。
风刃疯狂旋转,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兽的力量!这就是灵气的奇迹!”楚骄站在风暴中心,放肆地大笑起来。
叶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奇迹?不,这只是玄学能量对基础物理法则的暴力掩盖。”
叶白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狂风呼啸的天空中却显得异常突兀,仿佛直接敲击在了宇宙底层的代码上。
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叶白动用了他作为宇宙终焉创世引擎的权柄。
他没有释放任何毁灭性的力量,也没有施展任何攻击手段。他仅仅是做了一件事:
物理绝缘。
他将那只飓风灵雕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强行改写成了“玄学能量绝缘区”。
刹那间,灵雕体内那原本汹涌澎湃、足以托举它庞大身躯的青色灵气,就像是被拔掉插头的电器一样,瞬间断电。
那些围绕在它身边、原本准备绞杀叶白的数百道风刃,在失去灵气支撑的瞬间,直接溃散成了最普通的微风,连叶白的衣角都没能吹起。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失去了玄学灵气托举的飓风灵雕,终于被迫面对它那糟糕透顶的物理构造。
它那沉重无比的身躯、高达百分之三十五的体脂率,以及连零点五都不到的升力系数,在这一刻迎来了万有引力的无情清算。
“唳?”
飓风灵雕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短促叫声。它本能地拼命拍打起那十米宽的巨大翅膀,试图重新抓住风的轨迹。
然而,没有了灵气的辅助,它那不符合流体力学的羽毛根本无法制造出足够的压力差。庞大的翅膀每拍打一次,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空气乱流和巨大的阻力。
失速。
彻底的空气动力学失速。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灵雕,飞起来!快飞起来!”
站在鸟背上的楚骄彻底慌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如同死水一般沉寂,根本调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脚下那只原本威风凛凛的神兽,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肥胖母鸡,不仅无法前进分毫,反而以一种特别绝望的姿态,开始朝着地面急速下坠。
完全是不受控制的垂直坠落。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纯粹的力学势能在此刻主宰了一切。
“不——!!!”
楚骄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他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但周围只有急速掠过的空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大地在视线中以恐怖的速度放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甚至盖过了之前万千兽潮的动静。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漫天的尘土犹如蘑菇云一般腾空而起。
当烟尘随着微风渐渐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画面特别规整的坑洞。
这是一个完美的、直径达到三米多的圆柱形撞击坑。完全符合大质量物体从高空坠落后动能释放的标准物理模型。
坑底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凄惨画面。
那只重金属板砖一样的飓风灵雕,被自身恐怖的动能结结实实地嵌在了泥土里。它那华丽的羽毛掉了一地,正头晕眼花地吐着舌头。
而那位嚣张至极的天才楚骄,则以一种大字型的姿势趴在鸟背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是承受不住瞬间的重力加速度,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按照银河系空气动力学标准,你这翅膀就是个笑话,给我老老实实做自由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