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的宏观引力场缓缓消散。
肆虐的狂风彻底停息,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同一时间。
林晓晓正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推着一个凭空变出来的超市小推车,像是在逛大卖场一样,欢快地将那些能量砖一块块捡起,丢进自己那个仿佛永远装不满的高维保鲜盒里。
就在这充满工业荒诞感的流水线进货现场边缘,一座幸存的古老建筑突兀地矗立着。
那是万兽宗边境用来观测天象的星象塔。因为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玄学能量波动,刚才幸运地躲过了叶白的引力榨取。
“吱呀——”
星象塔那厚重的青铜塔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白发苍苍、身穿星辰长袍的老者,双腿发软、浑身颤抖着从塔内走了出来。他叫闻星,是这座星象塔的观察者,也是万兽宗里最德高望重的观星师。
闻星瞪大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破灭般的场景。
坚不可摧的边境防线消失了,不可一世的御兽大军变成了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半空中那个穿着打扮怪异的青年,随意向下按了按手掌。
“扑通!”
闻星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他将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满眼都是癫狂与狂热,甚至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伟大的至高神明啊!这是天降神罚!这是真神显灵啊!”
闻星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用他这辈子学过的所有华丽宗教辞藻,大声地赞颂起来。
“您用无上的神力涤荡了这片污秽的星空!您是掌握着毁灭与重生的至高主宰!这是天道法则的审判,这是对凡人傲慢的净化!”
悬滞在半空中的叶白,听到下方传来的这一通鬼哭狼嚎,原本就紧锁的眉头顿时拧得更深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对于一个把物理法则刻进DNA里的理科生来说,这种充满封建迷信和神学臆想的赞美,简直比那些违背空气动力学的飞行灵兽还要让人反胃。
挂在叶白腰间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了一阵急促的蓝色警报光芒。
Siri那招牌式的、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准时响起。
“滴。环境声波分析完毕。”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物大脑皮层正散发出高浓度的封建迷信脑电波。该生物的认知模型已被落后的神学理论严重污染。”
“系统强烈建议:请主人立刻制止这种毫无逻辑的宗教膜拜。经过严密的算力推演,如果主人默认接受这种称呼,将会拉低银河系文明整体的平均智商数据约百分之零点零一。”
叶白深以为然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这种反智的言论,我是一秒钟都听不下去了。”
叶白身形一闪,瞬间从半空中降落到了闻星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在疯狂磕头的老头,语气中没有一丝属于神明的怜悯,只有理科生的严谨和冷漠。
“站起来。闭上你的嘴,收起你那套神神鬼鬼的词汇。”
叶白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我是个讲究严谨逻辑的理科生,不吃香火,也不收信徒。刚才那招叫局部重力加速度修改,属于基础宏观力学的简单应用,跟你们所谓的天道没有半毛钱关系。”
闻星被叶白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依然不敢抬头,只是惶恐地趴在地上。
“神明息怒!神明息怒!您的话语如同九天之外的仙音天书,是小人愚钝,是小人道心浅薄,无法领悟神启的深意!”
看着这个彻底被神学洗脑的土著,叶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跟这种几百年来满脑子都是神仙法宝的人讲道理,就像是给牛弹琴。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是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就一定是神迹。
“冥顽不灵。”叶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口头科普对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著毫无作用。既然你非要觉得这是神迹,那我就给你上一堂生动的天体物理实验课。”
叶白没有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笔直地指向了头顶苍穹。
胸腔内的终焉创世引擎发出了一记沉闷的轰鸣。
这一刻,叶白直接跨越了大气层,将目光锁定了万兽宇宙外太空的真空地带。
在那里,有一片庞大的陨石带正在围绕着这颗星球缓慢运转。
“锁定目标。高密度铁镍合金陨石,质量初测为卫星级。”
叶白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指尖猛地爆发出一股纯粹的强相互作用力牵引射线。
“下来。”
叶白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九天之上的苍穹,发出了仿佛布帛被狠狠撕裂的刺耳尖啸声。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般从外太空垂直砸落。整个星球的大气层都在剧烈地震荡、悲鸣。
“轰隆隆——!”
一颗庞大如小山丘般的黑色陨石,拖拽着长达数千米的赤红色火焰尾迹,粗暴地撞碎了厚重的云层,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陨石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它与大气层剧烈摩擦,不仅产生了耀眼的火光,还在它的前端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白色的超音速激波气环。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将地面的砂石都震得微微跳动。
闻星终于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那颗带着灭世之威、燃烧着熊熊烈焰、直奔自己头顶砸来的巨大火流星时,他那浑浊的眼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灭世流星……这是灭世流星!”
闻星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明降下了彻底的毁灭!我们都要被抹去了!这是真正的神罚啊!”
高温热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哪怕陨石还在万米高空,那恐怖的空气动力压就已经将闻星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按在地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肉身被砸成飞灰的那一刻。
八千米。
五千米。
一千米。
陨石在视线中急剧放大,犹如死神那燃烧着火焰的巨锤。
就在那团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闻星,那灼热的金属表面距离闻星的头顶仅仅只剩下最后三尺距离的时候。
叶白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颗携带毁天灭地动能的卫星级陨石,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绝对静止。
它硬生生地悬停在了闻星的头顶上方三尺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碎大地的冲击波。所有庞大的向下动能,在叶白指尖物理法则的干预下,被瞬间归零。
但陨石表面那恐怖的热量,以及坠落时裹挟的狂暴风压,却依然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狂风将闻星的满头白发吹得根根倒立,甚至有几缕头发因为靠近那烧红的金属而直接焦糊。
闻星僵硬地睁开双眼。
一块散发着暗红色高温、表面布满陨石坑的庞然大物,就悬浮在他的天灵盖上方。
那股纯粹的质量压迫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叶白上前两步,走到了陨石的下方。
他伸出手,随随便便地在那块烧得通红、足以融化精钢的陨石表面敲了两下。
“笃,笃。”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在闻星的耳边响起,犹如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的神学三观。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叶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傻的闻星,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教科书。
“这东西,不是神罚,也不是法宝。”
“它原本只是一块在外太空以第一宇宙速度做匀速圆周运动的普通铁疙瘩。我刚才所做的,仅仅是对它施加了一个定向的牵引力,改变了它的运动轨迹。”
叶白拍了拍那滚烫的岩壁,继续无情地解构着土著的信仰。
“至于它表面燃烧的火焰,是因为坠落速度过快,与你们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发生剧烈摩擦,从而产生的热能转换现象。这叫高密度质量抛射。”
“没有任何玄学的法术,也没有任何高尚的神意。”
闻星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陨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叶白。他张着嘴,仿佛一条离水的鱼。
他信仰了数百年的星辰神力,他用尽一生去推演的天道法则,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朴素、最冰冷的物理现象,撕得粉碎。
叶白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陷入世界观崩塌的老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不要膜拜,这只是质量过大引起的空间扭曲,纯属基础力学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