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远的第一届准毕业生当中,有个姑娘叫做赵小禾。
她爷爷老赵,是在国内对于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有所建树的老教授了,标准的文科生天花板。
他教了一辈子的书,桃李满天下。
自从退休之后,便一直在家里过着含饴弄孙的悠闲生活。
上次,在饭桌上,听自己的宝贝孙女,说起天远学校貌似有什么大学的动作?
这位,一向淡泊名利的老教授,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个人,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还是决定,得找个懂行的人,好好聊一聊。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老朋友,严教授。
他知道,老严和天远学校的那个年轻的陆校长,关系匪浅。
当年,天远学校那个震惊了整个省内学术圈的穹顶图书馆里。
那间专门用来收藏和保管国学大师顾行之老先生所有藏书的,“顾行之教授专藏”室,就是以他的名义一手牵头促成的。
毕竟,没有严教授,顾行之教授的这些宝贝书籍已经被当做废纸几块钱一斤给卖完了。
可以说,严教授,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天远学校的,“编外人员”了。
老赵立刻,就翻出了严教授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赵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老赵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就问道:
“老严,我问你个事儿。你知不知道,天远学校,要办大学了?”
电话那头,正在悠闲地,喝着茶的严教授,闻言,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愣住了。
“什……什么?办大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听着,也乐了,忍不住,在电话里,调侃了他一句。
“你不是,天天把天远学校,挂在嘴边上,说那里是你的‘第二故乡’吗?”
“怎么,这么大的事,你这个‘编外人员’,竟然比我这个,纯粹的外人,知道得还要晚啊?”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然后,老赵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嘈杂的声音。
“老严?老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严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明显怒气,“我……我找找我的速效救-心丸!”
他当然不是,真的心脏受不了了。
他是,被气的!
他想不通啊!
他这一年,虽然人待在省城,但心里,可时时刻刻,都念叨着天远学校啊!
结果呢?
天远要搞大学,这么天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通知他一声?!
他可是,把自己的恩师,顾行之老先生,毕生的心血,所有的藏书,甚至,是那些连国家图书馆里都没有的珍贵孤本,都全权委托交给了天远学校,交给了那个陆校长来保管的啊!
这份,堪称“过命”的交情,难道还不够吗?!
办大学,竟然不跟他说?!
严教授越想,越气,他甚至都顾不上,再跟老赵多聊几句,便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立刻,就拨通了陆远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他那充满了火药味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陆校长!我问你!你们天远,是不是,要办大学了?!”
陆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问得,也是一愣。
“是……是啊,严教授。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只是在,初步的筹备阶段,连资质都还没申请下来呢……”
“筹备阶段,就不算办大学了?!”严教授的火气,更大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远听着,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严教授,您先别生气。我这不是,想着,等所有的事情,都正式启动了,再来,跟您老人家,当面汇报嘛。”
“等什么等!”严教授在电话里,激动地说道,“黄花菜都凉了!”
“陆校长,我告诉你!办大学,最难的,不是建楼,也不是买设备!是人!”
“是真正懂学术,会教书的,那帮老家伙!”
“你知道,我这几年,认识多少,从各个名牌大学里,退下来的,闲得发慌的老教授吗?!”
“搞古典文献的,搞古代文学的,搞文字学的……这帮人,哪一个,不是自己领域里,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现在一个个,都闲在家里,天天不是养花,就是遛鸟。别的学校,就算是,花再重的金,都请不动他们!”
“他们手里,攒了一辈子的学问,都快要发霉了,却找不到一个,能安安心心传下去的好地方,好苗子!”
“你现在,要是办大学!只要你敢开口!”
“我,就帮你,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给拉过来!”
“我们这帮老家伙,正愁着,没地方去传道授业解惑呢!”
......
挂了电话,宋鱼倩看着旁边,那同样是一脸哭笑不得的陆远,也是目瞪口呆。
“这……这严老爷子,怎么感觉比我们自己还要着急啊?”
陆远在自己的那本,专门用来规划大学思路的笔记本上。
在那空白的,师资力量那一页的“文学”分类下。
写下了,老赵,老严,以及,他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一长串在国内学术圈里如雷贯耳的名字。
正好,文学系这边,确实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宋鱼倩看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这本子,现在是越来越像一本武林高手的花名册了。”
陆远合上本子,笑了笑。
“这,才只是个刚开头呢。”
“等以后,咱们这本‘花名册’上,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个像他们这样级别的顶级教授,才算是,能真正撑起一所大学的门面啊。”
宋鱼倩闻言,也跟着,开起了玩笑:“怎么?一般的硕士,博士学历的老师,你还瞧不上眼了?”
陆远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认真了起来。
“不是瞧不上。”
“我只是,在担心……”
“我担心,我们老师的教学质量,会跟不上我们学生们的求知需求啊。”
他指了指窗外,那灯火通明的穹顶图书馆。
“我昨天,才刚看到。李小雨那丫头,现在,就已经在看大学的比较文学课程了。”
“要是上水课,她绝对下课以后就来办公室找我闹了,我可不想耽误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