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瑶深吸了几口气,强忍着现在就去找张枝桂算账的冲动。
她冷静下来,知道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真正的源头就是张枝桂。要处理,也得先彻底把这个毒瘤给拔了。
她低下头,视线转到身旁的两个小家伙身上。
只见陆明珠和陆轻舟眼睛红肿得像两个小桃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陆明珠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哽咽着问:“妈妈,她们说我不是爸爸的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们说我们是野种……”
看着女儿那委屈又惶恐的小模样,陆念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得直滴血。
她想杀了张枝桂的心都有了!
陆念瑶蹲下身,动作温柔地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痕,声音坚定而温柔:
“当然是假的!明珠,轻舟,你们永远是爸爸妈妈最宝贝的孩子。你们看看自己的眼睛,看看鼻子,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是假的?那些人是在嫉妒我们,故意说坏话想让你们哭,你们要是信了,就上了她们的当了,知道吗?”
陆轻舟懂事地帮妹妹擦了擦眼泪,握紧小拳头说:“妈妈,我相信你和爸爸!”
陆明珠听了妈妈的话,又看了看哥哥,这才破涕为笑,委屈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走,跟妈妈回家。”
陆念瑶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迈着大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后,安顿好两个孩子,陆念瑶直接走进了书房。
她站在书桌前,脸色冷若冰霜。她一把扯过一张雪白的信纸,拧开钢笔帽,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下。
张枝桂,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彻底砸了你的饭碗,让你和你男人在军区大院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地写下对张枝桂的实名举报信。
此时的张枝桂,还完全不知道暴风雨即将降临。
她正坐在自家暖和的炕头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外面风言风语的动静。眼看着家属院里大伙儿都在议论陆念瑶的“丑事”,甚至连带着那两个小崽子都被骂成了野种,张枝桂只觉得浑身舒爽,连日来跟自家男人吵架憋的那股子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呸,长得狐媚样,装得清高,这下看你还怎么在大院里抬头做人!”张枝桂得意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心里畅快极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狠。
第二天一大早,家属院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锣鼓声在院子里敲响,紧接着,是部队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
“喂!喂!请家属院的全体军属同志注意了!请大家立刻到大院中央空地集合,今天咱们军区要召开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
张枝桂一听,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大过年的,表彰谁啊?难不成是哪个营长旅长立功了?
她爱看热闹,连忙穿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可一走到大院空地,张枝桂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一点点褪成了惨白。
只见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两名年轻的小战士正合力拉开一条宽大的红绸横幅,上面赫然写着一排金色的大字:
“热烈祝贺许司言同志、陆念瑶同志荣获‘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大喇叭里,宣传干事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在大院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表彰许司言同志和陆念瑶同志!他们在探亲期间,不顾个人安危,见义勇为,是我们全体军属和指战员学习的榜样!”
“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这什么意思啊?”
“陆军嫂在外面,居然还救了人?立了功?”
周围的军嫂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昨天还跟着张枝桂一起嚼舌根的几个军嫂,此刻更是面色尴尬,眼神闪烁地往后缩。
“看样子是真的啊,连横幅都挂出来了!哎,之前是谁言之凿凿说陆军嫂在外面不干净、犯了事被司令部抓去处分的?张军嫂,是不是你说的?”有人拔高了音调,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张枝桂。
唰的一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张枝桂身上。
张枝桂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她不信,她死也不信!
她疯了似的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把死死拽住那个拿喇叭的宣传干事,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陆念瑶昨天明明被司令部的人带走问话了一下午!她那是犯了错,怎么可能是表彰?!”
那宣传干事被她拽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拉回自己的袖子,但脸上依旧洋溢着喜色,大声解释道:
“这位军嫂,话可不能乱说!昨天司令部请陆念瑶同志过去,那是因为铁道部和地方兄弟部队把感谢信和锦旗送到了军区!首长为了核实情况,特意找陆同志了解细节。今天情况一核实清楚,这不立刻就批了表彰!”
宣传干事说着,竖起大拇指,满脸自豪:
“许副旅长在青市海边,顶着风浪救了另一位军人落水的孩子;而咱们陆军嫂更厉害,在返程的火车上,凭借机智和勇气,帮一位大姐抓获了盗窃数额巨大的小偷,当场人赃并获!两口子都是好样的,给咱们部队争了光!”
“轰——”
这番话,对张枝桂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连退了好几步,嘴里失魂落魄地碎碎念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会是去做好事……”
“怎么,张军嫂听起来,对这事儿感到很失望?”
一道凉飕飕、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张枝桂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陆念瑶正牵着陆轻舟和陆明珠,神色淡淡地站在不远处。两个孩子今天穿得干干净净,挺胸抬头地看着她,眼里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