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觉得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早知道就算笑面虎跳扬子江死给自己看,也不该答应“大小姐”(马晓光)来会骆雪琴了。
难怪笑面虎会绷不住……
难怪马长官会说这女的“妖气冲天”!
骆雪琴微微倾身,离胖子更近了。
她身上香气袭人,声音黏得像鱼羹,柔声道:“这件事成了,姐姐记你一辈子的好。在这汉口,你便是我……唯一的依靠。”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补充了看似无关紧要、却又重若千钧的一句:“……再不会让别人,沾半点边。”
说着,她的柔荑轻轻地放在了胖子的胖手上。
“这……事情太大了,而且胖……我可现在是泥菩萨过河……”
胖子憋着气,硬起心说道。
“德彪弟弟这是不肯帮忙咯?那今后万一事情闹大了,弟弟还有马参议,大小姐怕是都得受牵连……那姐姐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道这里,骆雪琴竟然眼圈一红。
“那……我只能去问问,打听打听。”
胖子鬼使神差地说道。
“我就知道弟弟是个实诚人,来,我们一起喝一杯,我等你好消息。”
骆雪琴闻言,斟满酒杯,巧笑着对胖子说道。
“好消息……”
怡和房子洋房书房,听完胖子一脸油汗地讲完和骆雪琴交手的情形,“大小姐”(马晓光)点了点头,又八卦地看着胖子,一脸怪笑。
“个板马,你和笑面虎都特么不是好人,专坑老实人!”
胖子抹着油汗,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说话呢,真是好消息……想不想听?”
“大小姐”给胖子倒了一碗酸梅汤,笑得真诚起来。
“大小姐,啊不,少爷,我错了……你老人家就不要玩我了。”
胖子接过酸梅汤,眼神变得无辜起来。
“络腮胡和郝里浦被抓住了。”
“大小姐”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悄声对胖子说道。
“嗯?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这下死无对证,能随便和那女妖精鬼扯了。”
胖子一下来了精神,两眼瞪得溜圆,像两个鱼丸。
“张冲抓人的时候,我和明皓就带了几个可靠的兄弟,把这两个杂鱼抓起来了,现在关在军统秘密看守所。”
“大小姐”端着酸梅汤,慢悠悠地对胖子说道。
“那姓金的?”
“这个是真跑了,其实跑了也好,他肯定和骆雪琴还有自己一伙的其他要么明里,要么暗里,正鬼打鬼呢……”
“大小姐”的语气又一分的失望,却有九分的窃喜。
“难怪这个骆雪琴会让我去摆平这个事情。”
胖子转着眼珠,慢慢地回过味来。
“对,她让你摆平这个这个事,这招很毒,要是你不接招,摆明了你坑了姓金的一伙……”
“大小姐”品着酸梅汤,帮胖子分析道。
“要是接了招,摆平了,那就更完蛋,咱们三个还有其他兄弟,前面干的事,全都白玩……所以我说你舅舅是个天才!”
笑面虎魔性的声音从书房外传了进来。
“老爷……”
胖子条件反射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你我兄弟,坐……那谁,小玲啊,怎么不给为父行礼?”
笑面虎和蔼地冲胖子摆了摆手,一转头,又重“大小姐”威严地问道。
“您老人家好,死胖子今天可差点给您带了顶绿帽子回来……当真是兄弟。”
“大小姐”白眼一翻,怨毒地冷笑道。
“现在知道墙根不是那么好听的了吧?”
笑面虎一脸的不以为意,走到书橱旁,从盒子里拿起一支“亨牌”雪茄,剪开后,自顾自地点上了。
胖子没敢接话,刚刚归位的元神,又飘了一截出来。
“别说胖子和我,也就是你现在扮大小姐,要是你马长官亲自上阵,说不定还不如我俩……”
笑面虎美滋滋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竟然有些自得地说道。
“什么不如你?”
“别特么犟嘴,你除了比我年轻,哪一点有我强?”
“还钱!”
“还不服气了?那先别说这个,能干的就告诉我,现在怎么把这事搞完,弄到那批‘百浪多息’(磺胺)?”
笑面虎接过胖子倒的酸梅汤,冲“大小姐”阴险地笑着问道。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妇女救助会虽然不是龙潭虎穴,但是却有女会员24小时值守,尤其库房。
——而且现在众目睽睽,作为军统或者其他国府单位根本无法明抢,要礼和洋行知道了,那不但白干一气,而且丢人到家,百分百会有国际争端。
——智取?问题是骆雪琴这段位好像不比书房里三个人差!
——唯一能对付她的怕是只有能远程译电的一家之主Miss柳和装神弄鬼的黎梦芸了,问题是这两位现在远在沪市!
——关键这样请外援,三个顶级特工丢不起这个人……
“服气了吗?”
笑面虎喝了口酸梅汤,抽了口冷气问道。
“服你个鬼……”
马晓光不忿地回怼。
“不服气那就斗一盘?”
“斗就斗,谁怕谁?”
“正好,那谁,德彪啊,我和‘大小姐’下一盘围棋,你去弄锅冰镇莲子羹来,这酸梅汤真难喝。”
笑面虎把酸梅汤碗放在桌上,豪气地吩咐道。
棋盘摆开。
胖子知趣地溜出书房,来到厨房。
时值初夏,莲子是新鲜的,厨房里还有从冰室买来的机制冰,其他配料也一应俱全……
干这个可比对付骆雪琴容易多了。
只不过需要花一点时间。
一个半钟点之后。
胖子用托盘端着一砂锅冰镇莲子羹,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灯下只有棋子叩在楸木枰上的清响。
“大小姐”(马晓光)眉峰紧蹙,指尖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良久,却又缓缓收回。
“老太爷”(笑面虎)捻着假胡子,目光落在棋盘最深处,手里摩挲着两枚黑子。
棋盘上,黑子白子密密麻麻胶着在一处,对弈的两人似乎谁也脱不得身。
满盘棋子,竟寻不出一处可安稳落子的地方。
“二位,冰镇莲子羹……”
胖子端着托盘,走到棋桌旁边。
突然,脚下踩着了什么,猛地一滑……
“哗!”
“咔嗒!”
两声轻响,眼看要倒出来的莲子羹被眼疾手快的“大小姐”托住了。
不过,还是有小半泼了出来,兜头浇在了笑面虎脑袋上。
胖子刚刚还心里一松,现在菊花却是一紧,脚下绊蒜,身子一歪,把整个棋盘掀得七零八落。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胖子放下托盘,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要去捡地上的棋子。
马晓光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片狼藉的棋盘和棋子,眼神从困惑,到恍然,再到一片清明。
笑面虎顾不得一脑袋莲子羹,依旧坐在那里,心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