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第239章 误解狂乱

        “什么?”
  
      钟临溪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素念孩子般笑着,笑得无邪,面容微红,像是借着酒,亦或是更加害羞。
  
      “哪件事?”
  
      钟临溪有种不祥的预感,喝多了酒之后的素念,忽然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嗯……就是那件事啊。”素念笑得前后微微倾仰,“你知道的……别问我啊。”
  
      “哪件?”钟临溪一把抓住素念,扣紧她的手腕,紧盯着她,像盯着猎物。
  
      “疼……临溪,放开。为什么每次,都抓着我……”素念蹙眉,本能地想甩开。
  
      “我在问你,哪件事?你和浅溪,做什么了?”
  
      钟临溪恨直觉太过敏锐,也恨听力太强。一个“也”字,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会额外加个“也”。除非,已经有先例,已经先做过什么。
  
      “就是那件……那件……男女,都会做的……”
  
      素念朦胧地想着怎么表述,怎么才能回忆起段清平当时的话。
  
      “啊,对了……该做的事。嗯……在一起,该做的事……”
  
      万磬之音,在头顶轰然敲响。
  
      钟临溪像是呆在,又像是石化了一样,猛地松手,自己向后倾倒了下。
  
      “临溪……”
  
      素念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单纯地觉得,那一定是个很隆重的仪式。
  
      和盖上盖头,穿过厅堂;或者祈福祭祖差不多的大事。
  
      从钟临溪的表情,也能看出来,这件事一定相当重大,不然也不能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何止。倒好像真的有敌人一样……甚至有杀气,不断向外扩散了。
  
      嗯……杀气?这件事,怎么了?难道不是什么好事吗?
  
      “临溪……你怎么了?”素念喝得大脑一片混沌,但仙的本能,告诉她钟临溪正在变得危险,不禁害怕起来。
  
      “我……我愿意和你……浅溪说得对。时间短暂……不要管缘分,不要拖。那就不知要等到何时,才……”
  
      素念说着说着,就不敢说了,甚至不敢接近钟临溪,害怕得以手蹭地,向后移开了两步。
  
      “他,是这么说的。”
  
      钟临溪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却有大江大河之音,从中涌来。
  
      素念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再问一遍。”钟临溪话音浅淡,“浅溪和你,做什么了?”
  
      “……嗯?”
  
      乱掉了。大脑中的弦,好像纷纷崩碎了。
  
      素念睁着眼睛,好像看到钟临溪身边,似有如夜色般暗黑的气流,正在快速回旋。
  
      杀气,穿透夜幕,直降到小院中。周围的草木,地上的流水,几乎都结了冰。
  
      “我们……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素念到此才听懂,但好像又听不懂了,为什么突然间,就转到自己,和浅溪……
  
      不是要珍惜当下,留住他,才这么提议的吗?
  
      可这话语,说出时,气势就不由自主地弱了些。好像这些冰冷的气流,能穿透身体一样。
  
      于是变弱的话音,在钟临溪看来,就像是忽然意识到害怕,才想起要苍白无力地解释。
  
      “浅溪,对你出手了?”
  
      钟临溪不想听,甚至不想承认这事实。
  
      千百年,小心翼翼看守着的人,一颦一笑,都印在心里,印在骨子里的人……被人夺走了。
  
      那么珍贵。连自己,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惩罚了两杯酒,都已经是能承受的极限。
  
      她不会知道,为了见她,到底需要经历什么样的痛楚,经历多久的劫难。
  
      她甚至不知道,七星镇看似不经意的会面,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策划了多久,又付出了多少勇气。
  
      千百次否认,又千百次生出渴望,好想去见见这条傻傻的小鱼。
  
      哪怕,就见一眼。就说一句话,让她记住一个名字……哪怕是假的。
  
      明知道,这么做,会违反天理、道义,违反了一切尊敬之人的旨意……还是毅然走上了这条道路,经历数不尽的苦难。
  
      天意弄人,总有人要承担。怎么舍得将来坠入火海,承担焚烧之痛的,是她。
  
      可一个人,你守了千年,万年,沉陷于时间洪流,甚至为此,魂魄尽毁……
  
      却被别人,抢走了。
  
      却被那个夺她生命的人,夺走了。
  
      身体,心,什么都没剩下。
  
      “他终究还是,占有你了。”钟临溪笑了,笑得天幕夜光,跟着动荡,“小念,我一度以为……最终,能胜过他的。”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太久,太久了。”钟临溪伸手,带着满手的冰霜,轻轻抚摸着素念酒醉发烫的脸,“怪我不忍心。一直不忍心,是我错了。”
  
      “……占有?临溪……你在说什么?”
  
      素念难受得想倒下,却被钟临溪吓醒了,连酒气都像在漫天冰雪中颤抖着,消融了大半。
  
      “你不懂吗?还是想试图弥补过去?”钟临溪自嘲地笑笑,“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不懂。”
  
      “你可知,我现在,在想什么。”
  
      素念摇头,抱紧双臂。好冷,院内的温度在不停下降,快要冻透了。
  
      钟临溪伸出左手,手中幻化出道流光。渐渐地,流光向周围散开,变成通透、散落光芒的剑。
  
      “这把剑,叫月心剑。”钟临溪看着流光,像是看着陪伴多年的老朋友,“二百年来,我虽使用,但从未用它,杀过一人。”
  
      “临溪……”素念被这话吓到,不禁颤抖着,想推开他抚摸着的手。
  
      “门规有令,不得擅自杀戮。去他的门规。”钟临溪手持月心光剑,冷月银辉,像是都凝在了嘴角,“我现在,就很想解封,杀了他,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等……等下,临溪!”素念这次是真的吓醒了,彻底吓醒了,因为对面的钟临溪,燃起层层杀气,燃得天光,都跟着明亮起来。
  
      “临溪,别这样,听我说!你会后悔……”
  
      素念害怕极了,冲动之中,只能用身体挡在他身前,却再次被钟临溪一把捏住了手腕。
  
      “告诉我,你疼吗。”钟临溪只手之力,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被他压在身下,也这么疼吗?”
  
      “被压在身下……?”素念听不懂,但知道事情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临溪,这是个误会……”
  
      “误会,嗯。那,从哪里开始的误会?”钟临溪笑笑。
  
      “从……从一开始……”素念浑身冒着冷汗,只清楚感觉到了一点,如果不解释清楚,临溪……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地在发狂,想要毁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一开始,好。”钟临溪轻蔑地笑了声,“让我想想,一开始,他应该是这样对你的……是吗。”
  
      素念没来得及动,前方人,已经收了流光,强揽过她的腰,凑近过来。
  
      酒气,对向回旋。
  
      温热缭绕,封闭的唇,被某种力度,狠狠地撬开。
  
      世界,只剩下寂寥一片。呼呼风声,不断回响。
  
      素念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掉入无尽的噩梦。在现实里,生生上演的噩梦。
  
      心事懵懂的时候,偶然看到相爱的男女在一起拥吻,都会脸红,赶紧转过去。
  
      但又忍不住失眠,总是回想起那一幕,就更睡不着了。
  
      他们的表情,是那么专注,那么忘情……好像一吻,融化了天地。
  
      素念脸红,很想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三百年了,第一次……第一次轮到自己,亲身体验了。
  
      可却不是融化,而是摧毁了天地。
  
      被强夺。被撕咬,甚至一直小心保护的柔嫩,都被夺去,咬出了血痕,满嘴都是血沫的味道。
  
      躲,也躲不过。钟临溪,从没打算放过,执着地纠缠不放。
  
      素念大脑轰鸣作响,拼尽力气,才将钟临溪推开。
  
      双腿无力,直接瘫倒在地上,素念捂住嘴,颤抖着手,手心都是嘴上流出的血。
  
      眼前的钟临溪,忽然陌生了。好像凶狠的野兽,温柔的气息,荡然无存。
  
      “你……放过我……”
  
      素念不想哭的,但泪水却在眼圈里回荡,初吻……被这么粗暴地夺走,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了临溪,一切都愿意。可眼前这个人……不是临溪。
  
      好委屈啊。表白,都没有听到过……心意都没确认过。所有人……都没有同意过,莫名其妙地,就被夺走了。还这么疼。
  
      素念不想哭,但泪水却止不住,也不敢看眼前的人。
  
      “害怕了?这只是开始。和你承受过的相比,不是差得很远吗?”
  
      钟临溪慢慢蹲下,看着素念,眼里有种戏谑的光芒。
  
      他伸手,指尖未触及到素念的脸,就被她躲开了。
  
      这个行为,令他非常不满。
  
      “你的意思是,只有他才能碰你?”
  
      钟临溪淡淡地笑,眼前的小仙,太过柔弱,几乎不用动用太多力量,就能控制。
  
      但他不想。哪怕脑海中,闪过几十种能困住她的阵法、符术,都不及直接发泄这种怒火,来得更为令人满意。
  
      所以仅凭气势,去压倒她。
  
      真是对不起。天昊会的气场支配,他也会。
  
      “你……你要干什么……”
  
      素念想动,却恐惧地发现,根本没有移动的力气。身体,像是被夜色漩涡困住,被冰封了一样。
  
      只能眼看着钟临溪,伸出根手指,从脸颊,滑到光滑的脖颈。
  
      异样的酥麻,像是蚂蚁,不断爬进身体,随恐惧感增生。
  
      “住手……临溪,不要……”
  
      钟临溪喘息了下,月影微醉,带着皎洁的笑,却没停下一路下滑的手。
  
      “你,也是用这么动听的声音,对他说‘不要’?”
  
      手指触到衣衫的阻碍,似有些不耐烦,轻轻一点,击碎盘扣。
  
      净洁的白色衣衫,坠落到地上,露出透风的内衫。
  
      “不要……求你……”
  
      素念全身被恐惧支配,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
  
      只知道,被教导,不要在男人面前有的姿态……现在,已经暴露了。
  
      “我和浅溪,什么都没有……”素念已经分不清泪水,是出于恐惧,还是羞耻,只知道眼前的男人,令她害怕到了骨子里。
  
      “是吗。可是你说的,好像很熟练。”钟临溪刻意没出手,只是在欣赏素念的表情一样,“都到这时候了,才想起害怕,是不是晚了点?”
  
      “如果我想亲自验证下,该怎么办。”钟临溪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擅自接了下去。
  
      “怎么……怎么验证……”素念泪眼朦胧,不敢看钟临溪。
  
      这一句,将钟临溪逗笑了。“你不清楚?”
  
      素念流泪,摇头。
  
      这个表情,钟临溪不太确认,是不是装出来的。
  
      但素念,看起来确实很绝望。身体在风中颤抖,试图揪着衣衫向身上拦,手指却又动弹不了,费力喘息着,只任泪水流了满脸。
  
      看着这一幕,钟临溪内心深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动摇。
  
      黑暗蒙蔽了大脑,但有一瞬间,理性的光芒,却重新照耀进来。
  
      如果素念说的,全是真的,该怎么办。
  
      如果她没骗人,真的是个误会,该怎么办。
  
      虽然痛苦,很想用最凌厉的方式,去验证一下……可如果是真的。
  
      后果……无法担当。
  
      他无法想象,素念会有多疼。也无法想象如果是真的,事后,素念会不会直接自尽身亡。
  
      就算不死,这阴影……大概漫长的寿命,也抵消不了。
  
      钟临溪慢慢退开,周围空气,逐渐回温。
  
      大概借着酒力,做了件极其错误的事。错到想展开长剑,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你先起来。”
  
      钟临溪转过身,微微扶额。
  
      忽然发现能动了,素念打了个寒颤,理智,一瞬间全恢复过来。
  
      第一反应,先胡乱套上外衫,腿打颤,却能哆嗦着站起。
  
      “临溪。”
  
      一声颤抖的声音,直击心底。
  
      是魔障吗。
  
      什么时候,守护,也变成了魔障。
  
      “后悔吗。”钟临溪不想为自己开脱什么,只注视着天空,如注视着一片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世界,“后悔……接近我吗。”
  
      只要后悔二字,被她说出,那这条命,交给她处决也无妨。
  
      虚景。敌手。苍生。都不重要了。
  
      小念,都被自己毁掉……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打击,比这更残酷了。
  
      “……不。对不起。”
  
      素念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令钟临溪微微转过头来。
  
      “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对不起。”
  
      素念含着泪,抱着还有些没整理好的衣物,匆匆从后院柴门钻了回去。
  
      伤害了人,却要被伤害者说对不起。
  
      钟临溪手里,闪烁着流光,操纵百年,第一次在手中,飘摇如风。
  
      在想要不要自己决断,决断了这令人厌恶的一切,身后,却有人慢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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