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第二批和第三批族人选定的领头羊,便从锦州守备李恍彦和李氏主脉现任族长李君念之中挑选。
在经过一系列不为外人知的私下商议之后。
李恍彦带着几位营州派族老,挑选起第二批出离锦州的族人。
李君念则带着老族长的满心期盼,领着出海派的族老挑选第三批出离锦州的族人。
‘武、威’两支捕尸队,被预先分给营州派北上驱使。
‘猛、烈’两支捕尸队,则预先分给出海派护卫左右。
老族长只给自己留了个‘望’字队,一百名标营甲兵,留作压箱底的保障。
当然,这些留在锦州的甲士,若是有意,也可以将一名子女寄托给船队带走抚养。
不管是选营州派还是出海派,对于忠贞之后皆是来者不拒。
往小了说,这是为了安抚军心。
往大了说,未来李氏子女在外繁衍生息,在同姓不婚的前提下,他们确实需要物色培植一批适龄婚配且可靠的对象。
这些忠贞之后养大以后知根知底,正是最好的人选。
就这样,锦州城第二批和第三批出离的人便敲定了下来。
每批大约有李氏族丁三百上下,连同其家眷。
每批含捕尸队两百精悍甲士,同样要带上他们家眷。
另外每批还有一百名军户,皆是从城中挑拣出来的李氏姻亲小民,捎带上他们全家为李氏子女以后的繁衍生息做储备。
同时,带上这些军户也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
看呐!锦州李氏果然没有抛弃大家!
只等时机到了,城中黔首百姓果然也有机会上船的!
这是榜样的力量,能带给人安慰。
这两批出离锦州的人选当中,也少不了留守锦州的‘望’字队甲兵膝下子女,合计近百人。
被带走的可能是他们家中的长子、长女,也有送上幼子、幼女的人家,最大不过总角之龄。
他们将由船上同行的李氏人家分别抚养,更得以学习李氏的家学。
有如此质子,‘望’字队的百名留守军汉已经被绑死在锦州李氏的战车上。
......
老族长身边还是有三名族老陪他留守锦州,其中两人凭借他们的威望接手城中太守、守备职,顺势接管城中吏员,继续治理城中百姓。
这三名李氏族老当中,各自留下的原因也不尽相同。
有个族老单纯是因为晕船。
他早先跟着第一批出海的族人去天津卫的时候,上了船没多久就因为严重的晕船上吐下泻,不得不乘着木筏折返。
自此也绝了他乘船的念头。
与其上船当个‘废人’,还不如留足体面,即便在锦州被破城的尸鬼咬死,也总好过在一整船的小辈面前丢人。
也有个族老因为不愿离乡,打算死后埋在族地,认为活着一天就该继续守着祖宗祠堂,香火不能断。
这是个纯粹的老犟种。
活活把膝下两房子女骂走以后,他也就这么留下了。
反正他这辈子也活够本了,就算明天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最后这位族老因为腿脚不便,就不想跟着出去拖累族人。
他也曾历任过朝廷的四品总兵,直到战场上膝盖中了一箭,骨头穿了,自此落下跛脚的毛病。
‘跛脚将军’有碍观瞻,不得不从军中黯然隐退。
左右这双腿脚也走不利索,他索性就不走了。
......
有他们三人襄助,老族长身边虽然只剩下几百个留守族地不打算跑的族丁和部分李氏仆役,但他们对锦州城的控制依旧强势和绝对。
这座压在城中所有人头上长达两百多年的大山,依旧让人升不起掀翻它的念头。
再加之那‘望’字队的百名甲兵效力,锦州李氏的武力依旧冠绝全城,城中滞留的各衙官吏便是想不俯首也不成。
在锦州,对将门李氏低头从来不丢人,甚至于早都成了本地官场的习惯。
老族长借着家族在锦州长年累月的经营攒下的积威,锦州城内军民,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
三批族人离去,每批看似都不算多,可来来回回的加起来,自锦州城内离去的男女老少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千多人。
从总量上看,如今的锦州城表面上少了半数人口。
但这半数人口中,实则是锦州李氏族裔独占了其中的六七成。
这些人抽空了锦州李氏城中的大半族丁,与之伴行的更有族中大半的忠心家将、侍从,以至于将门李氏在锦州的留守实力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不过也正是因为城中人少了,留下来的百姓日子反倒是过得更轻快。
黔首百姓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官府定期分发到户的口粮反倒是变多了。
因为城里的粮食没被带走太多。
也因为这是老族长有意为之的对下安抚。
用粮食来填饱百姓的肚子,民心就能安稳。
原本粮库里剩下的储备粮只够这七八千人吃一两年,现在需要供养的人少了一半,余裕便翻了一番,理论上锦州城未来三四年都不愁断粮。
即便敞开了吃,也够他们挺上三年。
所以那三批登船离开的人高兴,可留在锦州的百姓也觉得高兴。
各自都觉得以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了。
况且自从李氏启用私库存粮上船的消息传回城中,反倒是更让百姓安心。
老族长没想去遮掩,反倒明告众人,李氏从松山私库起出来的钱粮,大部分送上了船队,作为他们路上所用。
这是李氏的家事,别人管不着,也不敢管。
但是此后城中百姓最盛行的说法,就是没人会觉得堂堂幽州将门李氏的主支族地只在周边设了这么一处私库。
自古退路便讲究个狡兔三窟,这不是空话。
而是代代相传的经验教训。
连黔首百姓都知道的道理,没人觉得幽州将门李氏两百年来坐拥一副这么大的摊子,会不明白。
在百姓们的脑海中,常年盘踞锦州的将门李氏,其底蕴大概就像是皇帝耕田的金锄头,总是引人遐思。
这个扎根于此地两百多年的庞然大物,早已在当地人心中变得可怕得让人无法望其项背。
单是锦州城里的铺面,就至少有八成都是李家的。
剩下两成没有将门李氏的点头,也开不起来。
这意味着城中民户,但凡是指着做工养活全家,那他们就是在给锦州李氏做工。
他们的掌柜的,全是将门李氏延伸出去的根须。
但凡是城中经营得下去的大户人家,就全是拜过李氏山头的‘友邻’。
所以,城中所有人私下里往往异常肯定,锦州李氏一定还留有后手。
如今这般毫不迟疑地起用一整个私库。
那么有一就会有二,乃至有三、有四,甚至更多!
只要百姓还觉得李氏有粮,那他们在锦州就能耐得下心去等待。
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李氏手里的粮食还真的足以供养城中百姓活着,只要百姓们还没被逼到生死存亡的关头......
锦州城里还就真没人能硬气地去和那位重新走上台前的老族长对着干。
即便有人能串联汇聚出这份实力,只怕是底下的人也没这份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