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地主第七十五章：怕什么

　　　　    位于山谷西北六十里的盐角田中，王方静静盘坐，目光向远处眺望，一道手持节仗的人影缓缓走来。
　　
　　    “五年了，五年时间除了第一次迫不得已之外，我从未使用过火枪，本以为一两次的使用，会被人们慢慢忘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人盯上。”
　　
　　    瞎子走到王方身前坐好，呵笑道：“没办法，关系甚大，五年前我和瘸子他们第一次见得时候，几乎惊为天人，否则的话，又怎会轻易跟你离开。”
　　
　　    谈起五年前的往事，两者脸上俱都挂满笑意，紧接着瞎子道：“这一次的动静比五年前还大，假如不傻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你手里有一种不用点火的火枪，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几乎能改变王朝大势，瘸子托我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沉默片刻，似乎做出某种决定，王方懒洋洋的躺在盐角田中道：“你是第二个劝我离开的人，但我有太多东西放不下，假如可以的话，我想尽量延缓它的时间，等到时机成熟的话，自会离开。”
　　
　　    “对了，探听的结果怎么样了？”
　　
　　    似乎意识到王方想转移话题，瘸子想要争辩什么，最终摇摇头道：“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听出结果，小和尚是假和尚，老和尚是真和尚，按照和尚们闲聊的意思，似乎小和尚声称是被仇家追杀，托庇于老和尚门下，老和尚以为他是矿上的矿工，故而有意帮他隐瞒身份。”
　　
　　    “这帮和尚，还真是多管闲事。”
　　
　　    冷笑一声，心中不以为意，假如真是矿工的话，早就应该遁入山林当中，又为何会托庇于老和尚门下。
　　
　　    恐怕他也意识到王方不会放弃火枪，又因为看不懂零件的缘故，才会冒险留下，否则的话，早就应该远走高飞才对。
　　
　　    懒得再管和尚的真假问题，王方挺身从地上站起道：“半个月后杨玉堂要去府城参加院试，杨蓉托我找人护送，恰好我还没去过府城，正好顺路看看。”
　　
　　    池州府位于青阳县的西北方向，距离何家屯大约六十余里。
　　
　　    这样的距离本不应该护送，不过因为要考数天的缘故，必须托人照料。
　　
　　    临上车的时候杨玉堂一脸不甘神色，按照他的本意来说并不愿和王方有太多牵扯，不过因为家里实在没什么人的缘故，只能让这个名义上的妹婿前往。
　　
　　    指挥麻子将行李放好，又将还想唠叨几句的杨蓉赶走，三人一牛慢悠悠的向山口走去。
　　
　　    走出山口之后，二哥等在哪里，因为最近遇到武林高手的缘故，王方始终不敢离开二哥太久。
　　
　　    牛车慢悠悠向府城走去，走了一天一夜，才抵达府城范围，主要是山路难行，否则的话昨天就应该到了。
　　
　　    在府城最好的客栈订好房间，杨玉堂不悦道：“区区院试而已，没必要住这么好的房间。”
　　
　　    古怪的看他一眼，王方道：“这是我住的，你的是柴房，读书人吗就应该苦其筋骨，劳其体肤，再说了，我也没觉得你能考上。”
　　
　　    似乎被说到痛处，杨玉堂大叫道：“想我杨玉堂苦读寒窗十一哉……”
　　
　　    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文青病犯了，王方也懒得管他，附身向下方的茶座看去，一层层密集的青袍读书人正在把酒言欢。
　　
　　    能来这里吃饭的大多为豪富子弟，对于他们来说，考中的几率要加大不少，一个个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考前紧张，反倒如同游山玩水一半。
　　
　　    紧接着正当王方打算回房的时候，陡然间在餐桌旁看到一幕熟悉身影。
　　
　　    何花捏着裙角，跟在一名管事身后，似乎是其中一桌饭客在饭食内发现异物，打算找厨师麻烦，不过由于地位的原因，厨师并不愿得罪眼前的贵客，只是将打杂的何花支使出来。
　　
　　    “杂工，这就是她在府城的差事吗。”
　　
　　    王方很想问自己一句，这样隐瞒下去真的好吗，自己明明有钱了，到底在害怕什么。
　　
　　    “体制，官府，宗族，社会，乃至于皇权。”
　　
　　    “去你娘的。”
　　
　　    当一位青袍的年轻人将饭食砸在何花脸上的时候，一口硕大的青花瓷从天而降。
　　
　　    装饰用的瓷瓶内，插着几束小花，伴随着花瓣的从天而降，整个瓷瓶碎裂一地。
　　
　　    惊诧的大堂内，王方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
　　
　　    一只手抽出背后的长刀，口中念念有词道：“老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被人当成妖孽，害怕被官府发现，还是说害怕被官府株连九族……”
　　
　　    “小五……”
　　
　　    何花头顶上的汤汤水水顺着鬓角流下，滚烫的油脂在她脸上流下烧红的痕迹。
　　
　　    “老子怕，什么都怕……”
　　
　　    “小子，你想死吗，你可知道小爷是谁。”
　　
　　    为首的青年人抽出一把折扇，上面画着一副花鸟图案，落款是唐伯虎的字迹。
　　
　　    “我管你是谁，你是谁跟我有何关系。”
　　
　　    一步一步走过去，分成两截的精铁长刀已经被组合完毕。
　　
　　    雪亮的刀光上仍能看出一丝殷红痕迹，这是王方特意留下来，提醒自己害怕的东西。
　　
　　    四周的围观者将道路让开，青年人的仆从笑意满满的分散两旁。
　　
　　    “小子，看好了，你面前是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你动他一下试试。”
　　
　　    仆从们脸上挂满嘲讽笑意，似乎说出青年人的身份，王方就应该下跪求饶。
　　
　　    “不要拦他，看他敢不敢对爷爷动手。”
　　
　　    青年人没有躲避的打算，戏谑的笑意挂在脸上，似乎经受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就等着眼前莽撞的少年，听到自己的身份后，吓得跪倒求饶。
　　
　　    “早就说了，管你是谁。”
　　
　　    长刀缓缓地搭在青年肩膀上，直到此时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冷笑着望着王方，似乎笃定王方不会动手。
　　
　　    转过头来，目视何花的身影，似乎因为惊吓的缘故，此刻这个坚强的女子仍没擦掉眼角流下的油迹。
　　
　　    “娘，对不住了。”
　　
　　    “小五，你放过他，娘给他赔礼道歉，他是知府家的公子，咱惹不起。”
　　
　　    何花想要朝青年人跪下，四周的仆从冷笑道：“这个时候磕头有个屁用，敢对知府大人的公子动刀，这小子死定了。”
　　
　　    “娘，对不住了……”
　　
　　    刀光顺着肩颈处，向下砍去，或许因为力量太小的缘故，并没有砍断手臂。
　　
　　    “对不住了……”
　　
　　    再次提起长刀，挥出半圆形的刀光，一刀闪过，血花在空中散落。
　　
　　    “这小子，疯了，杀了他。”
　　
　　    几个身材壮硕的仆从面色突变，怒吼着向迎上来，却看到二层楼内，一道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枣木做成的八仙桌并不能承受四百斤的力量，身高两米以上的壮汉，将桌面彻底砸碎。
　　
　　    “爷，您终于打算走了吗。”
　　
　　    麻子怪笑着从木梯的扶手上滑下，两只短柄火枪，朝着青年人的仆从开火。
　　
　　    身下的青年人忍着钻心的疼痛，仍在倔强道：“有种你就杀了我，不管你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要给我赔命。”
　　
　　    早已将王方当成另一个富家子弟的青年人并不认为王方真会杀他，直到此刻他还没明白，刚刚王方所叫的一声娘是真心叫的。
　　
　　    回望何花身上的衣物，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绣如意长衫。
　　
　　    似乎极为厌恶一样，瞬间将长衫撕碎。
　　
　　    光着膀子的王方似乎抛却了一切束缚，血红的目光盯着脚下的青年道：“老子有钱，但她真是我娘！”
　　
　　    没等到何花哭着阻拦，又是一道刀光闪过，另一边的肩膀从身侧离开，彻底断为两截。
　　
　　    “等着吧，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又是一刀过后，大腿根部被砍了一刀，因为骨头的缘故，并没有彻底砍断。
　　
　　    接连三刀下去，直到此刻何花才明白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目光茫然的坐在地上，似乎整个世界崩塌。
　　
　　    浓重的清泪从两颊流下，哪怕粘稠的油渍也挡不住泪水的冲刷。
　　
　　    “死吧。”
　　
　　    最后一刀向着头颅砍去，刀片镶嵌在头骨内，青年死不瞑目。
　　
　　    四周的仆从已经被枪声打散，仅剩的两名勇敢仆从也被二哥抽飞出去。
　　
　　    “走了，后舍内有马，朝山上跑。”
　　
　　    懒腰抱着自己的母亲从客栈内离开，身后的杨玉堂想要跟出来，却被王方一枪打断。
　　
　　    “臭书生，莫要追我，跟他一起死吧。”
　　
　　    枪声从王方手中响起，硬生生打在杨玉堂的大腿处，炸出一片血花。
　　
　　    “快，护住这位相公，此贼人穷凶极恶，莫要让这位义士白折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