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也让段尘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执念是桑泠,爱她爱到已经全然忘了多年接受的宗门荣耀、礼仪道德,只想抛下一切,当个懦夫与她长相厮守。
他宁愿为桑泠而死。
若微生岚没有闯入这里,段尘风还能安慰自己,他也是桑泠的执念。
他们夫妻是真心相爱。
可微生岚闯进来了。
硬生生在段尘风以为牢不可破的结界上,劈出一道口子。
桑泠意识到他们发现了什么,一时甚至忘了呼吸,她紧紧抿住唇瓣,手指死死绞紧。
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泠泠,别伤害自己。”
哪怕心被突然知道的真相割了一道口子,段尘风依旧舍不得看她难受。
他苦笑着掰开桑泠绞紧的手,轻轻揉弄她的指尖,直到恢复血色。
桑泠觉得很抱歉。
她望向段尘风,“夫君,对不起。”
系统已经懵逼了,发生了什么??
怎么主人忽然就要道歉了?
段尘风的面色在桑泠道歉的刹那,肉眼可见地灰败。
微生岚本可以大肆嘲笑段尘风,他所以为的郎情妾意,看来只是他的一腔情愿!
但他笑不出来,舌尖甚至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桑泠的睫毛又如同坠落的蝴蝶般,飞快垂了下去。
她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和、温婉,在转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薄情的懒怠。
这些转变发生在刹那,系统完全傻眼了,怎么主人一点都不演了??
正要提醒,就听段尘风近乎哀求地紧紧抓住她的手,“泠泠,够了,我不想知道——”
“夫君,我没有执念。”
桑泠摇摇头,推开他的手。
轻叹一声,习惯性地伪装出无奈,反应过来,这些情绪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停留了须臾,而后如一阵风般消失。
她扯了扯唇,“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不应该再欺骗你,我感知不到什么是情爱。”
所以她常常会陷入思考,偶尔也会真情实感地感到不解和难过。
段尘风看着她的表情,莫名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原来她懒得骗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段尘风咽下酸涩,小心地问:“泠泠,我还是你的夫君,对吧?”
桑泠陷入思索。
微生岚见状,对着段尘风就是一脚。
“你还要不要脸,既然泠泠不爱你,那这婚事,就不作数。”
虽然他也没把握桑泠会爱上他,但他也看不惯段尘风那副以大房自居的嘴脸。
恶心!
段尘风闷哼了声。
然而他反应也不慢,如果不是微生岚,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微生岚就该死!
两人全然忘了什么剑法,像两头野兽般互殴起来。
系统:【我的妈呀。】
又开始扯头花了。
桑泠懒懒打了个哈欠,当着两人的面,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晃动,四周的画面如同水波般荡开。
下一瞬,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系统结合刚才的经过,忽然悟了。
接着,眼睛一亮。
一个没有执念的人,不恰恰是这个秘境无法选中之人?
别人被困在幻境里逐渐失去自我的时候,对桑泠来说,完全是一场游戏。
区别在于,她想不想出去。
当桑泠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互殴中的两人面露惊惧,下一瞬,幻境彻底崩塌。
桑泠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弥漫着浓雾。
系统正将四周的画面投放到桑泠的脑海,争取给她更多的信息。
她像是踩在水面之上,然而脚感却是实在的,脚下倒映着她的身影,时而还有波纹圈圈荡开。
“哦?居然真有人可以走出我制造的幻境。”
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桑泠的正前方,出现一道女子的虚影。
如同法相,俯瞰着渺小的人类。
她从浓雾中飞出,绕着桑泠转了两圈,打量着她。
眼前的人类出乎意料的镇定。
“有趣,当真是有趣。”
她忽地俯身,脸距离桑泠的脸咫尺之遥,手指挑起桑泠的下巴,盯着她的双眸。
“我的幻境做的难道不够真实吗?执念之所以成为执念,便是明知求不得,却依旧执迷不悟的东西。你甚至连修为都没有,竟能克服人类的七情六欲,是怎么做到的?”
桑泠平静道:“没有七情六欲,自然就可以做到了。”
话音落,女子愣住。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反应过来,她大笑起来,抚掌叫好,“妙!妙!”
她的虚影越来越淡,“你这小友倒很是有趣,可惜,你虽破了幻境来到这虚妄之地,可想要成为这虚妄的主人,还需要通过最后一个关卡,你一介凡身,怕是难咯。”
“我看未必!”
“嗤,弄虚作假!”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从浓雾中飞出。
长剑挥出,直接将从虚妄之海中爬出来的怪物的头颅斩掉。又一剑挥出,无尘剑化为一片裹挟着雷光的剑阵,瞬间绞杀!
微生岚亦不甘示弱,手中长剑变幻,转瞬成了两把形状诡异的弯刀,刀尖一路划过海面,瞬间燃起一道火焰。
那些形状似人非人的怪物刚触碰到幽冥之火,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迅速烧成灰烬。
女子的虚影面露错愕,“幽冥之火?凌霄剑法?!”
她猛地看向桑泠,“你究竟是何人?”
一圈幽冥之火将桑泠护在中心,硬生生隔绝出了一个完全安全的区域。
就连这个神秘的女子都不得不惊慌地向后退去,不敢触碰分毫。
桑泠侧耳倾听,问:“前辈,发生了什么?是在打架吗?”
女子失了仪态,信手一挥,浓雾潮水般退去,整个虚妄之地出现在眼前。
脚下的虚妄之海中各种面容扭曲的怪物沉沉浮浮,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被下面的东西挤得紧紧贴在一层像是冰面般的隔层上,扭曲而狰狞。
更多的怪物,则是踩着同类的尸体,不断往出口的地方挤。
“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嘶喊凄厉诡异。
女子蛊惑道:“你往下看。”
这种比炼狱还恐怖的画面,定能将这人类女子吓得魂飞魄散。
闻言,桑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满是无辜地对女子道:“可是前辈,我是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