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帐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一盏油灯还在燃着。
沈栀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是自己的。
她翻了个身,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腰处传来的酸麻感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点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在一旁的人。
“公主。”
是灵雾的声音。
沈栀“嗯”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她清了清嗓子,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没有半分缓解。
灵雾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水,小心地扶起沈栀的头,将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温热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总算让她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沈栀想自己撑着坐起来,可手臂一用力,才发现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从兽皮里露出来的手臂上,零星布着些红色的印子。
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之前那些混乱的,失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灵雾扶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也看到了。
她虽没经历过人事,瞧见了那些过头凶悍的红青重伤斑块,两边耳根也瞬间烫起血红。
她没敢乱看,赶紧拿过半只手,拿大拇指把外袍顺上去,再用手掌根把沈栀一整个虚软的背梁骨给顶牢实了。
两手同时用巧劲,将一厚叠毛狐垫拉到沈栀背后。
沈栀靠在枕上,拉了拉滑落的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回公主,已经快到申时了。”灵雾低声回答。
申时?
沈栀有些意外。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呢?”她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妥。
“朔王中午的时候就出去了。”
灵雾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别扭,继续说道,“朔王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奴婢和灵霞便一直守在外面,刚才灵霞去安排膳食了,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朔苍……
沈栀默念着这个名字。
没想到他居然出乎意料的体贴。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
“公主,您要起来吗?”灵雾连忙上前。
“嗯。”沈栀应了一声,“扶我起来洗漱。”
她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虽然没人管她,但她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如此懈怠。
洗漱的过程,比沈栀想象中要艰难一些。
双腿沾地的那一刻,她差点没站稳。
灵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沈栀靠在侍女的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自己站直。
温热的水拂过脸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铜盆的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上,还带着一丝靡丽的潮红,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明显的春意。
沈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行动间,依旧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
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将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更慢了些。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坐在矮几前,对灵雾说:“去传膳吧。”
她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是。”
灵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帐内,又只剩下沈栀一个人。
她坐在那张铺着白色长毛兽皮的矮几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矜贵的大阳公主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内心有多乱。
昨晚和今早的一切都跟梦一样,完全失控的,被另一个人彻底主宰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认,在那种极致的失控里,她也体会到了一种让她心悸的激动。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沈栀很清楚,她和他之间,首先是一场政治交易。
她需要他的力量,来保住母后和哥哥。
而他,需要她这个大阳公主的身份,来稳固他在北原的地位,震慑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部落。
所以,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她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的迷恋,为自己,为大阳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真的陷进去。
想到这里,沈栀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外面起了风。
皮制帐篷的外壁被风吹得发出闷声。
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沉的皮靴底踩在干草上的声音。
不是灵霞,灵霞的脚步轻。
沈栀转过头,看向帐门方向。
厚重的皮门帘从外面被掀开,风卷着干草叶子吹进来。
一只布满粗茧的宽大手掌抓着门帘边缘,往上一掀。
朔苍弯腰走进来。
他身形高大,站直之后,头顶快碰到帐篷横梁。
他背着外面的光,身上穿着那件泛旧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那把宽刃弯刀,刀鞘底端沾着干掉的泥土。
朔苍站在门口,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视线直接落在坐在矮桌旁的沈栀身上。
沈栀停住动作,看着他。
朔苍迈开长腿,跨过地上的皮垫子,朝她走过去。
他走到木桌前停下,视线停在她的锁骨处。
那里抹着一块白粉,粉末底下透出他昨晚咬出的牙印。
朔苍眼里的光聚拢起来,他往前逼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