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辞走过来,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你大老远从香格里拉跑过来,就为了还这个?要是我,才不还呢,白要白不要。\"
我把背包拉链拉好,直起身看着她:\"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你还?\"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个盒子:\"我爸妈是个淳朴的农民,他们这辈子没占过任何人的便宜,也没坑害过任何人,我不替他们还回来,他们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杨辞\"切\"了一声:\"老古板。\"
我没理她。
蓝安歌一直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那杯咖啡,从始至终没插话。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等到客厅里安静下来,她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才缓缓开口:\"顾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送这东西的意思。\"
\"你不就是想说,我和俞瑜之间隔着贫富差距嘛。\"
她没有否认。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顾嘉,我送你爸妈天珠,不是想羞辱你。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你和俞瑜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你努力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我们这个家庭的高度。\"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你能给她什么?
你连一个稳定的落脚处都给不了她。
你从杭州逃到重庆,从重庆逃到香格里拉,你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稳,凭什么拉着她一起走?”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我灵魂上。
杨辞抱着胳膊,歪着头看我,像在等好戏。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给不了俞瑜稳定的生活,我连自己都还没安定下来。\"
蓝安歌端起咖啡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办?\"
\"放在以前,你这话确实会让我自卑,然后选择跟俞瑜分手,但这一次不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少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
\"俞瑜没有把你这个后妈当家人。\"
蓝安歌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而你,自始至终都在用钱衡量一段关系,可俞瑜是用感情在衡量。你送八百多万的手串,或者送八千万的房子,对我们来说都一样,都不会改变什么。
也难为你整夜不睡觉想出这种办法。
可惜,白费工夫。\"
说完,我提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转过身,走回茶几前,伸出手:\"把我爸妈的礼物还回来。\"
杨辞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一两千块钱的东西,谁稀罕啊。\"
\"老子懒得管你们稀不稀罕。\"我看着她,\"我只是替我爸妈不值。他们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了一辈子,没有因为谁富有就巴结谁,也没有因为谁贫穷就冷落谁。那天回家后,他们因为没给你们准备礼物,一直懊悔着。一个手机,他们能用五六年,但依旧能拿出一万块钱来给你们买银饰。\"
我越说声音越大,攥着拳头的手也在发抖:\"他们用真心对你们,你们从始至终却把他们当猴子一样戏耍。
你们这种贱人,不配接受我爸妈的礼物,不配糟蹋我爸妈的善良!
还回来!\"
杨辞被我吼得一怔,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了,换上了一副难看的脸色:\"顾嘉,你说谁是贱人?\"
\"说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还有你妈。算计两个淳朴的老人,你们他妈要不要脸?\"
杨辞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行了。\"
蓝安歌呵斥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杨辞旁边,看了她一眼:\"去把东西拿来。\"
杨辞咬着嘴唇,瞪着我,最后还是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两个银手镯和一个红包,往我怀里一塞。
我接过来,塞进背包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嘉。\"
蓝安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顿住。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真要觉得羞愧,就亲自去道歉。\"我拉开门,\"对着我爸妈说。\"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轿厢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里憋了一整晚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俞瑜的电话。
\"喂?\"俞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急,\"怎么样了?\"
\"搞定了。\"我握着手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她们收了东西,没为难我。\"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背着包,沿着街道慢慢往钱潮湾的方向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厚重的装甲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我没有开主灯,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背包扔在脚边,然后一头栽倒下去。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晚上那股火气在酒店里和蓝安歌对峙时撑得满满当当,像吹足了气的气球,可一出门,被夜风一吹,气球里的气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儿鼓胀的余劲,还在胸腔里转悠。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刺眼,像一根针,扎在眼皮上。
我摸出手机,找到艾楠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艾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却并不怎么惊讶。
“你回杭州了?”
我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猜的。
你这个人,总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往老地方跑,况且,这个点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单纯想跟我聊聊天。”
我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沉默了几秒,我实话实说:“这次回来处理点事,顺便……我妈给你织了件毛衣和一条围巾。你在不在上海?我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我去杭州吧。明天上午十点,拱宸桥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