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是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朔方,一到朔方,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当地的地头蛇,韩遵。
作为节度使,朔方韩遵无疑是特殊的,这不止是韩氏数代坐镇朔方,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朔方是处于边镇。
当然,天德军也差不多是这个类型,只是说朔方比天德的体量要大,也比天德富庶一些。
天德军养个三千兵,那地方就承受不住,还得年年靠朝廷调拨钱粮,而朔方镇的却能养着近万军士。
当然,朔方镇本身的人口规模就比天德大的多了,再上去朔方地处丝绸之路,就算是陆地商路逐渐萎靡,但多少还是能分些红利的。
而且,朔方还辖有丰安,盐州两大盐池,盐在这年头,那可是硬通货,用池盐交换蕃部牛羊,西域宝货,盐利加商税,让朔方有了以盐养兵根基。
就现在差不多万人,那已经算是朔方镇兵力最少的时候,在全盛时期,也就是天宝年间,朔方节度使额定常备军达八万余众。
这八万人,包含骑兵,城防,河曲屯军,毫无疑问,是当时的一个大镇,在安史之乱初期郭子仪统领朔方,出兵平叛主力便达五万众。
到了中唐后,由于国力衰弱,又有河曲党项,吐蕃连年寇边,朔方军常驻兵力,有所增加,大概稳定在三万人上下,战时临时征发蕃部或可达四万。
但到了晚唐,特别是吐蕃崩溃后,边患减轻,再加上朝廷越来越穷,朔方镇的兵额,一缩再缩。
现在兵力还能回升至九千两百人,那还是梁朝建立后,开始逐渐贴补朔方镇的缘故。
这九千余人,分驻灵州,盐州,夏州,定远城,以及雄州方向。
而韩遵听闻缉事都副使沈良到了灵州,那对待的规格,跟王彦章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王彦章到的时候,韩遵是冷言冷语,几乎要把眼里的戒备,表现的快成了实质。
但沈良来了,韩遵是亲自出城相迎,大摆宴席,其规格之高,甚至让朔方军民为之侧目。
按道理来说,王彦章是武人,韩遵虽然是节度使,但那也是一个高级的武人,而沈良不一样,他是缉事都副使,双方就不在一个体系之中。
这般待遇优厚,别说朔方军民了,就连沈良都有些诧异了。
宴席设于灵州节度使府正堂,堂上烛火齐明,案间摆着河西肥羊,湖盐鲜鱼,西域美酒,还有数十名胡姬乐伎助兴。
宴席上,韩遵执酒亲自为沈良满斟,言谈间笑意温和,和见王彦章时的冷硬戒备,那真是判若两人。
而在宴上,沈良提了一些请求,比如要数名常年往来河西,熟稔嗢末各部聚落与行事路数的本地向导,还有就是调拨良马五十匹,大车二十辆,供缉事都随员随行奔走。
这些条件,韩遵是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应下。
席间但凡沈良提及些许需求,韩遵尽数满口应允,款待周全,一派宾主尽欢之相,看得府中僚属暗暗心惊。
待酒宴散去后,韩遵的心腹从事,名唤张克己,他见四下无旁人,上前低声发问。
“大帅,属下心中不解,王彦章乃大梁名将,您尚且处处提防,言语疏离,而沈良不过缉事都副使,与咱们朔方军政本无牵扯,何苦这般屈尊出城亲迎,事事有求必应,礼遇重得过头,军民私下议论颇多。”
韩遵喝了口水,随口说道:“你懂什么?缉事都专司密探,耳目遍布天下,这个时候来朔方,肯定就是归义军那边的事,这类人,就是不能交好,也万万不可得罪。”
缉事都的名头,在梁朝之中已经很出名了,但为何缉事都震慑的力度还不够大,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缉事都没办出一件特大的案件。
但就是没大案,陆陆续续的小案,以及对于各地的监察,就足够令人心生畏惧了。
虽说韩遵是节度使,真把他逼急,朔方造反都是有可能的,但韩遵也知道,他造反,成功的机会,那是等于零。
只见韩遵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夜色,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别看这沈良一副人畜无害,见谁都笑咪咪的模样,这样的人最危险,与其得罪这样的人,还不如厚待周全,他要向导,车马尽数予他,让他在灵州诸事顺遂,回去只道某对朝廷恭顺,些许马匹向导不值什么。”
对韩遵而言,只要天子不是对自己的军权下手,那他要多恭顺,就有多恭顺,他为何对王彦章不满,那还不是王彦章一来,就当上了朔方节度副使,而且还把左厢兵马使给占了。
这直接就分割了他韩遵最重要的军事权力,他能给好脸色,那才是件怪事。
………………
沈良的任务,是要离间收买嗢末诸部,这个任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情报,而既然能得韩遵的支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此时的陈从进,已经快要接近了营州,梁朝征讨渤海的大军,大部已经开始班师。
王猛虽深感遗憾,但也知道,自己在渤海已无用武之地,至于更南边的新罗,王猛更没那个心思去攻打了。
这个时期,新罗真圣女王刚刚禅位于侄子金峣,作为中原王朝的周边势力,新罗也是被唐朝给传染了,得了个差不太多的大病。
新罗内部,地方割据势力,农民起义,其国势日衰,其中,弓裔已经在松岳(今开城)建立后高句丽政权,定都于此。
而大将甄萱则在西南部积蓄力量,根本不听从金峣的命令,此时的新罗仅能控制以庆州为中心的东南部狭小区域。
国势如此衰弱,就在陈从进刚抵达营州时,金峣的求救使团,也到了营州。
国家太大了,总是有些陈从进压根不想理会的人来找自己,梁朝对渤海的控制力都不够稳固,暂时也没心思去管新罗。
所以,陈从进对新罗使团,是表示了精神上的支持,至于请兵征伐一事,陈从进直接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