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银白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阴暗的天穹。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裂隙中迈步走出。
桑鹿穿着一件素白长裙,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上,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一双星眸扫过下方时,微微眯了一下。
目光率先落在嘉禾身上,从上到下将其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见嘉禾没有外伤,气息平稳,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那魔修的威压震慑到了,但并无大碍。
嘉禾站在沙滩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时,他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沙滩上。
“娘亲……”
“没事就好。”
确认儿子安然无恙之后,桑鹿的眼帘才向上掀起,落在天空中那只血红色的巨眼上。
她的目光在触及那只巨眼的瞬间,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渡劫期的魔修……”
她话语声淡淡,神色却也并不轻松,眼神透着一股忌惮之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魔修,不知对方底细,自然要小心谨慎。
天空中巨眼微微眯起,瞳仁中倒映着桑鹿的身影,同样带着审视与忌惮。
半晌,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从云层中砸落下来:“你是……空桑道君?”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对这位空桑道君,魔罗并不熟悉。
他一向不关注中州之事,之所以知晓此人,还是因为炼制祛毒丹的和光上人,乃是空桑道君的弟子。
不过他记得,好像不久前,这空桑道君还只是大乘,什么时候变成渡劫了?
“是我,不知阁下是谁?何故对我儿出手?”
桑鹿开口道。
那巨眼主人声音如煌煌天威,响彻在四面八方:“吾乃魔渊之主,魔罗尊主!”
随即,一股浩瀚的气势从天而降,宛若天倾地覆一般碾压下来。
碧落海这一片的海水一瞬间沉凝如墨,海中的一些水兽仓皇逃窜,却还是被那股强大的威压碾压得爆体而亡。
桑鹿拧眉,蓦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她周身的气势骤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体内扩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片被魔罗威压碾得沉凝如墨的海水,在她一步踏出之后,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一般,重新恢复了碧蓝的色泽。
逃窜的水兽们感受到那股压力骤然消减,却不敢停留,依旧拼命向远处游去。
桑鹿不曾释放任何法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以自身为根基,将自己的法则之力铺展开。
空间法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身后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魔罗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撞上这张网,就像海浪撞上了礁石,轰然碎裂,无法前进分毫。
两种法则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撕咬、较量。
虚空在不停地扭曲、复原、再扭曲,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反复投下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寻常修士若是站在那一片区域,恐怕瞬间就会被两种法则碰撞产生的余波碾成齑粉。
魔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空间法则?难怪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
桑鹿面色平静,淡声嘲讽道:“魔罗,你作为渡劫境大能,欺负一个小辈,魔渊的魔修何时这般没出息了?”
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强忍住了。
方才那一击试探,魔罗便看出这空桑道君实力强横,尤其是掌控空间天道,自己或许真拿她没办法。
“空桑道君,你确定你要插手此事?”
桑鹿毫不犹豫道:“你对我儿出手,我自然要管。”
魔罗的血色巨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她和沙滩上的嘉禾之间来回扫过。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本座可以退一步,你儿子,本座放他走,本座无意对付他。”
他顿了一下,眼中光芒骤冷。
“但那真龙,必须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刚刚缓和了几分的气势再度紧绷起来。
翻涌的云层中传来低沉的雷鸣,像是猛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着威胁的低吼。
嘉禾听闻此言,浑身一僵,神情紧张地看向母亲。
桑鹿沉默了一瞬,随后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直视着那只血红巨眼,神色平静,淡然开口:“那龙女,是我儿媳妇。”
儿媳妇三个字一出,在场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
嘉禾站在沙滩上,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猛地僵了一下。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连头顶都仿佛在冒着热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龙女也是一愣,随即别开了视线,雪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微红的耳尖。
只有青泓盘在嘉禾肩上,用尾巴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天空中,魔罗似乎也呆住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桑鹿微微一笑,重复道:“我说了,龙女是我儿媳,我可不能让你伤了她,否则我如何向我儿交代?”
嘉禾哼哧哼哧了一会,到底在心底说了一句:“娘亲……您别打趣我们了……”
桑鹿状若未闻,仍旧凌空而立。
她周身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之力如同流动的水银般缓缓流淌,将她和下方所有人笼罩在其中,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这一副态度,显然昭然若揭。
魔罗的声音骤然阴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空桑道君,你不过刚入渡劫,便敢与本座叫板?”
“刚入渡劫又如何?强不强,还是得亲自来试试,不是吗?”
桑鹿语气不急不缓,眉眼间一抹战意却是愈演愈盛。
“……好,很好。”
魔罗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滚滚的怒意。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本座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