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训练场还没完全热起来,避难区的食堂已经先吵了起来。
刘浩端着半碗粥站在窗口前,表情比昨晚进污染区还严肃。
“这粥是不是比昨天稀了?”
打饭的大婶瞥了他一眼,勺子在桶里轻轻一舀。
“你要是嫌稀,可以把碗还回来。”
刘浩立刻把碗护住。
“我不是嫌弃,我是在进行物资安全观察。”
韩峰端着餐盘从后面走过,扫了一眼他的碗。
“观察完了吗?”
刘浩点头。
“结论是还能喝,但不适合训练后喝。”
韩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今天训练前喝。”
刘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赵刚。
“赵哥,你评评理。”
赵刚正在很认真地把馒头掰开,闻言看了一眼粥桶。
“确实比昨天稀。”
刘浩刚要露出胜利表情,赵刚又补了一句。
“说明库存紧张了。”
刘浩的笑卡在脸上。
训练场边的轻松气氛,很快被这句话压低了。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变化。
最近几天,避难区的粥越来越稀,肉菜从隔天一次变成了看运气,孩子和伤员还能保持配给,训练队和外勤队的口粮却明显缩了。
没有人公开抱怨。
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测试场带回来的庞大人口,正在把避难区原本还算宽裕的库存一点点吃空。
陈景端着餐盘坐下时,顾长明已经在另一张桌边等他。
顾长明面前没有早餐,只有一份折起来的物资报表。
他把报表推过来,声音不高。
“粮食还能撑一段时间,干净水更麻烦,药品和燃料也快到警戒线了。”
陈景低头看了一眼。
【避难区物资简报】
【粮食:紧张】
【净水材料:严重紧张】
【抗感染药:不足】
【柴油:低储备】
这是公开报表,不是系统数据。
陈景看完后把纸合上。
“附近还能搜吗?”
顾长明摇头。
“近处已经搜过很多轮,剩下的地方要么被灰雾压住,要么被别的幸存者势力占了。”
刘浩端着碗凑过来,声音压低。
“别的幸存者势力,听起来就不像好邻居。”
韩峰坐到他旁边。
“废土里没有好邻居,只有暂时没抢你的邻居。”
刘浩认真想了想。
“这句话很有经验,但不适合贴在心理疏导室。”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他插话。
“城北旧粮库有粮,但那里被北仓帮占着,南边净水厂还有设备和滤芯,最近被黑旗商队控制。”
赵刚放下馒头。
“他们愿意交易吗?”
顾长明说道:“黑旗商队愿意,但价格很高,而且只收药品、武器和燃油。”
刘浩皱眉。
“他们要的全是我们缺的。”
陈景说道:“所以他们不是交易,是想掐我们的脖子。”
顾长明点头。
“还有更麻烦的,昨天夜里有几个新来的幸存者偷偷往外递消息,被巡逻队抓了。”
韩峰眼神冷下来。
“递给谁?”
顾长明说道:“还没审完,但大概率和北仓帮有关。”
刘浩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开始了,饭还没吃饱,内鬼先上班。”
陈景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报表又翻开,看着上面几项最危险的短缺。
粮食会让人慌。
水会让人乱。
药会让人怕。
燃料会让避难区失去行动能力。
这不是一场副本。
没有通关奖励,没有系统商店,没有安全区自动刷新物资。
现实废土里,能不能活下去,先看能不能把水烧开,把锅填满,把伤口处理干净。
食堂外传来吵闹声。
一个中年男人推开守卫,冲到配给窗口前,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孩子。
“凭什么医疗区还有药,我们生活区就只能排队?”
守卫拦住他,但没有太用力。
那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了。
苏小落从医疗区方向赶来,看到孩子后立刻把人接过去检查。
中年男人眼眶发红。
“我不是闹事,我孩子昨晚烧了一夜,排号要等到下午,他等不了。”
苏小落按住孩子的额头,脸色很快沉下去。
“送医疗区,现在。”
她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助理。
“把昨天剩下的抗感染药拿出来,先按低剂量控制。”
助理愣了一下。
“那后面重伤员怎么办?”
苏小落没有抬头。
“我来负责。”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不少。
中年男人抱着孩子跟着医疗助理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
“谢谢。”
苏小落没说什么,只转身看向陈景。
她的眼神很清楚。
物资问题不能再拖。
顾长明把报表收回,声音变得更低。
“今天开会,必须定下第一步。”
陈景点头。
“先水,再粮。”
刘浩下意识问。
“为什么不先粮?”
陈景说道:“没粮还能压缩口粮,水出事,一天就会乱。”
赵刚很认真地点头。
“训练队可以减口粮,孩子和伤员不能减水。”
韩峰看向刘浩。
“你也能减。”
刘浩捧着粥碗,表情悲壮。
“我愿意为集体牺牲,但能不能别第一个点我名。”
上午的会议开得很快。
研究塔的深层项目被临时降级,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没有余力追着灰雾里的谜团跑。
避难区要先活下去。
会议室里铺开旧城区地图。
南边净水厂离避难区不算远,但路上要穿过一片被废弃车辆堵住的高架口,还要经过几个没有完全清理的居民区。
黑旗商队就在净水厂附近驻扎。
他们不直接占领避难区,也不主动开战,只靠控制滤芯、药品和燃料流通,把周围幸存者营地一点点逼成附庸。
铁山听完,重重哼了一声。
“这帮人比怪物还麻烦,怪物至少不会跟你算利息。”
刘浩坐在后排,小声补了一句。
“也不一定,训练场会算。”
韩峰看向他。
刘浩立刻坐正。
顾长明在地图上画出几条路线。
“正路太明显,黑旗有哨。西侧小路能绕到净水厂后墙,但要穿过旧物流园。”
刀锋问:“物流园有什么?”
顾长明说道:“以前是仓储区,现在有一批流民住在那里,人数不清,武器不清。”
方锐皱眉。
“流民未必会动手。”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
“饿了就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话不好听,但没人反驳。
陈景看着地图。
“我们先不打黑旗,去谈。”
刘浩愣了一下。
“谈?”
韩峰也看向他。
“他们要价很高。”
陈景说道:“所以不是带着软话去谈,是带着他们想要又拿不到的东西去谈。”
王凯推了推眼镜。
“你想拿什么?”
陈景指向地图上旧物流园旁边的一块标记。
“这里。”
顾长明看过去。
“旧药械仓?”
王凯立刻明白。
“那里早就被搜过了,明面上的药品应该没剩多少。”
陈景说道:“明面上没有,不代表地下冷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