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龙门阵
五、人善被人欺
一见众人要他摆摆,李轼心想这事哪里是一下就说得清楚的,又想反正是摆龙门阵,随便摆摆也要得,就说:
“简单点说,就坏在清朝手上。清朝政府是中国历史上最**的政府,从上到下,当官的只晓得顾自己升官发财,不管老百姓死活,更不用说去操心国家的大事。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国家能够强大吗?国家不强,拿啥去争,争不过,只能吃亏。再说清朝政府从皇帝到大小官员就不懂现代国家之间的外交,被外国人蒙骗。像清朝这种最窝囊的政府,光晓得对老百姓狠,对外只会割地赔款。所以说国家要没实力,啥都得免谈。老黄牛,你经历过朝鲜那场战争,当年的朝鲜战争能在板门店讲和,还不是因为双方打成了半斤八两,才坐得下来谈。”
“对头,硬是这么回事。刚开始谈了几次都谈不拢,到后来双方都有点打不动了,才谈拢。”提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老黄牛是真有点感触。手中的铜烟竿头在瓦片上敲得当当响。
王有才对历史很模糊,但说到清朝,他晓得。那时的男人都留辨子,跟老子就不像男人。不过他觉得清朝打不过俄国是很远的事,这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现在的中国打不打得过苏联。他心想李轼扯得有点远,又把话题拽回来:
“建国,我看那电影里,都是苏联人的坦克在雪地上横冲直撞,难道我们就没有坦克?还在用一些老式火箭筒跟苏联人干,那不是明摆着要吃亏吗?”
“那肯定要吃亏的,人家是钢铁家伙轰隆隆跟你冲过来,你是血肉之躯往上碰。不要说是人,就像我们屁股底下这幢房子,坦克一撞就得散架。”杨建国回答。
“建国,那条江叫乌啥子江?”王有才又问。
“叫乌苏里江。”不等杨建国回答,宗陵先说了。他觉得摆到打仗的事,自己有发言权。
王有才很不高兴地看了坐在上手的宗陵一眼,心想老子又没球问你,你跟老子逞啥能。不过话也没说出口,只点点头:
“对!叫乌苏里江,江叫啥子名都没关系。我就想说,那条江要是像我们这面前的金沙江,从来都不结冰,水流这样深这样急,那苏联人的坦克咋过得来。他还跟老子牛皮个啥……”
王有才话还没说完,宗陵就哈哈地笑开了,泥水匠等其他人也笑起来,连张山那几个兄弟伙也跟着笑了。王有才一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停下抽烟,心里说这有啥好笑的,嘴上就问:
“哟嗬,跟老子你们笑啥子,我说的是实话啊!”
大家又笑起来。杨建国一边笑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宗陵,又想这宗陵该趁机奚落王有才了。果然,哈哈大笑的宗陵收住了笑,把嘴一歪说:
“你说的是实话。我也跟你说一句实话哇,苏联人的武器装备也是一流的。老王,你没当过兵,你不懂!一条江可挡不住人家哇,苏联人有的是军舰,有的是登陆艇,更不用说其他武器哇。”
宗陵脸上停止了笑,心里却还在笑,“跟老子,就晓得你龟儿啥球都不懂,还跟老子到处充大,这下现眼了哇!”
宗陵的态度当然激怒了王有才。王有才心下也晓得自己说漏了嘴,但在宗陵面前,他是无论如何不认输的。于是把剩下的半截烟在瓦片上摁熄了,往下一扔,眼睛一瞪,嚷道:
“姓宗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过两天兵,就可以在老子面前充大。我给你说,反正有一条江把苏联人挡着,他跟老子就没有那么方便,没等球他上岸,早把他****的打沉了。”
王有才话说完了,人还很生气,脚一跺,房架上没有放稳的一摞瓦被震落几块,掉下去,砸在地面上啪、啪作响。
“老王,你不是说像金沙江这种天险吗?我给你说,黄皮就参加过渡江战役、参加过昌都战役,国民党军队想凭借长江天险阻挡解放军,藏军想凭借金沙江的天险阻挡解放军,都没得用哇。不信,你去问问黄皮。”宗陵并不看王有才,把坐麻了双腿往前一伸,很放松地往房架上一躺。他的话说得心平气和,却更透露出一种嘲讽的味道。
两个泥水匠看大家都很高兴,就大声招呼说:“兄弟几个,摆龙门阵归摆龙门阵,屁股下要坐稳当喽,跟老子摔下去可不得了。歇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干吧,手上也稳当点,瓦片掉几块不要紧,砸着人就麻烦喽。”
说完两个泥水匠又开始带头铺起瓦来,大家也跟着干起来。
李轼想,要是方二在就更闹热了,方二对军事话题最感兴趣了,自称熟悉中外许多著名战例。
在摆龙门阵的人中,老黄牛是对战场上武器优劣最有体会的人。他想:当年不少战友,还没有直接跟敌人接触,就死在敌军的炮火之下。敌军飞机、坦克进展非常快,我军追击时,有时就追不上,我军撤退时,有时连牺牲战友的遗体都来不及抢回。一些战友的尸骨就长眠在南朝鲜了。老黄牛虽然不愿多想那些战争的腥风血雨,也不由得感慨:
“老幺,你不要跟宗陵争了,宗陵说得有些道理,一条河挡不住别人。朝鲜也有很多山、很多河,这些都挡不住我们志愿军的前进。那时的美军主要还是依靠装备精良来阻挡我们,公路、铁路、桥梁全都被美国人的飞机炸得稀巴烂,跟老子刚修好又被炸烂。当年我们在朝鲜战场上就吃了这种亏,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大炮优势都在美国人手上。要不是他们有这种优势,我们死不了这样多的人。”
“中国的武器是远远赶不上苏联的,军事实力也差得很远。所以说******厉害,就是指这点,人说鸡蛋碰石头,他就敢这样做。在他老人家眼里,这些都是纸老虎,不足惧之。死几个人怕啥?中国有的是人。”杨建国也很感慨。
“对!我们人多。这****的苏联够坏的了。对这种人不能手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应该狠狠捶他****的。要是征兵的话,老子报名当兵去。”王有才接着张山递过来的瓦,递给宗陵后,又站了起来。狠狠地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后大声说。
李轼想,中国不是善,而是弱。国家一弱,被欺是难免的。
“老王,哪里轮得到你去哇。真需要的话,首先也是我们这些复员军人去,直接就可以扛枪上战场。”宗陵说得慢悠悠的,话中透着一种自豪和优越,在他心中王有才不过是街头上的一个混混。
房架上最边上的瓦已铺得差不多了,需要往另一个方向铺了。泥水匠一看,到中午了,就招呼大家收工。
“宗班头,今上午就到这里。招呼你的人收工喽。”一个泥水匠对宗陵说。然后站起来伸伸早已酸痛的腰杆大声说,“还是不打仗好,要不然这些房子就白盖了喽。”
在泥水匠旁边的老黄牛一边往房架下爬,一边说:“对,对,一打仗,遭殃的还是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