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节淤泥之地(上)
因手里没事赶着做了,这天的晚饭,比之前丰盛了许多,还动了酒水。其实,那几天也有酒水,只是我有事情,不敢喝,由赵主任自斟自饮。我不喜欢抽烟,但有喝酒的爱好,尤其是自从来了sw局,因工作之中层出不穷的锻炼,最近几年酒量竟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在市局机关的年轻人中,也算名列前茅,“无底洞”、“审不清”、“酒星”、“酒王”之类的桂冠也多次被戴过,只是作为一介没有编制的打工者,处处不敢张扬,生怕引起领导的反感。如果在身份上我能与他们混为一谈,一定能在喝酒上与之打成一片。我有过半推半就喝白酒斤二两不醉的纪录,若假以不受约束的锻炼与表现,相信肯定会不止这个水平。
实际上,sw局的喝酒规矩,也容不得你不入乡随俗。只要往饭桌前一座,马上就有好心的同事给你斟满一玻璃杯。一玻璃杯,足有三四两,但这群家伙的规矩是,不等菜上来,就大喊大叫着先一饮而尽。之后,等菜上来后,相互之间,就开始互敬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别人敬你一杯,你至少得回敬人家一杯。当然,此时的敬酒就改用小杯了。但杯再小也架不住三番五次的你来我往呀。通常情况下,一顿饭吃下来,每人饮酒肯定都在半斤以上,一斤以上的也常见。其实,酒喝得严重过量时,就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与喝冷水无异。在这种场合,除非一开始就别领杯,装作一个滴酒不沾者,否则的话,绝对得入乡随俗。我曾有过多次醉酒的经历,酒醉如泥的时候,如果不吐还好说,睡半天就能对付过去,但一吐就完了,能难受死,与喝了毒药无异。
我最难忘、最痛苦的喝酒经历,是跟肖主任出去时的喝酒经历。肖主任人老实,做人不耍滑,喝酒同样不耍滑,而且视交情如命。这可不要紧,一喝酒,准能喝个半死。他喝个半死,陪跟的我同样能喝个半死。有时,看他实在不行了,我忍不住张口相劝,甚至会大着胆子伸手去夺他的杯,但每次都能招来一顿大骂。他的格言是:酒品等于人品,宁伤身体,不伤感情。所以,好多时候,我非常不愿意跟他出去,不因别的,就因喝酒,你想我这个算得上能喝的都怕了,那得喝多少酒啊。这一点,跟郝局长出去倒不错,绝对不用多喝。郝局长不多喝,还不准别人向我们多敬酒。我想,他一定是怕我们酒后出洋相,损害他的形象。
……
赵主任问我喝什么酒时,我说,什么也行。其实,我喜欢喝酒,但对酒的好坏却分辨不清,“五粮春”、“剑南春”、“兰花汾”等酒都喝过,但自我感觉,与“高梁白”的感觉差不多。若说有区别,也就是好酒、名酒不易醉,醉了也不头疼。见此,赵主任摆了摆手,要了一瓶“五粮春”。赵主任、“大地”,还有我,三个人喝了一瓶。实际上,这瓶酒主要是我和赵主任平分了,大地不能喝,只象征性地抿了几下,依他的话,已经是舍命陪君子了。冬天日短,酒足饭饱之后,窗外也就黑了。因心里轻松,这将近半斤的白酒倒没让我有什么不适之感。所以,有时候,人的酒量会因时而异,因地而异,绝非绝对的如何如何。
赵主任买完单,我和大地起身离座,与他一起离开饭店。赵主任去停车场,开来一辆桑塔纳,说要亲自送我回家。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上车后,他却把车开出城外,领我去了一个在寒ye中灯火闪烁的地方。
距那个地方越近,我心里越明白,赵主任是要把我拉往“万年歌城”啊。“万年歌城”是远近闻名的集住宿、餐饮、洗浴于一体的“那种地方”,是楼台市名副其实的红灯区,由一个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民营企业家所办。但这个在传统的正常人眼里根本无法存在的地方,却生意异常火爆,终日车马盈门,宾客如云,南来的,北往的,做官的,做生意的,无不趋之若骛。人们戏称,此乃楼台市投资软环境中最软的环境,是楼台市学赶南方、加快改革开放步伐的标志性项目。不过,据说这地方的那种消费并不贵,是那种贵族享受、平民价格的消费,原因体现于规模效益、集群效益带来的优势。
我曾“不幸”去过的一次,是在去年冬天。那天,老家玉水县一位姓李的朋友来仿。但他来市里的时候,并未先来找我,而是先去了另一位姓张的朋友那里。姓张的朋友,算弟兄们中混得不错的,刚刚就任一个乡的乡长。张乡长年轻有为,人脉宽广,颇有号召力,一个电话,就召来一大群弟兄,挨挨挤挤在饭店坐了一大桌,我也“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其实,他们对我这个多年混不到编制、在仕途上原地踏步的sw干部还是寄予厚望的,认为依我之才,那个烂编制早晚是要收入囊中的。不光如此,甚至认为有朝一日我会成为一名sw局的县区局长,成为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一桌十来个人,我有一半认识,一半并不认识,但一介绍,就很熟了,因为乡长朋友招来的这帮弟兄都是在市里工作的老家籍人氏,年龄也非常相仿。
众人在市区最高档的四星级酒店“金洋大酒店”狂吃豪饮了一顿后,就借着醉意,分乘三辆车直奔“万年歌城”。在迷宫一般的歌城中,张乡长轻车熟路地领着弟兄们,穿过一条又一条楼道,以及一伙又一伙打扮得花枝招展、娇艳异常的丛林一般女孩儿们之后,才来到一处听说只对贵宾、熟客才开放的客房。一路上,众人嬉笑怒骂,好不热闹。但我心里却叫苦不迭,虽然我从未光顾过此地,但我知道,接下来将会出现什么样的事情。果然,慷慨大方的乡长朋友不仅给弟兄们每人安排了一个单间,还各派送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孩儿。没几分钟,嘈杂喧闹的楼道,就传来一声声迫不急待的、砰砰的着关门声。随后,就是一片闹中相对的寂静。这天的我,没少喝酒,脑袋晕晕的,有点头重脚轻,但脑子还算清醒,能够保持应有的警觉。
所以,当张乡长给我派送的这位女孩向我走近的时候,我本能地说了一句拒绝的话:“出去!我喝多了,想躺一会儿。”
“哎哟,躺怎么啦?人家就是来陪你躺的。”女孩儿往床边一歪,娇滴滴的声音中带着几份不解。
再看这女孩儿,上面下面都没穿多少衣服,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一张一合,做着挑逗性的动作。“不行,出去,我喝多了。”我说,并装做一副要一头栽倒的样子。
“哎哟,哥,有什么不行的,”女孩儿说,“我能让你行,肯定能,‘说你行,不行也行。’”
这话我有点耳熟,好像是官场上的行话,我忍不住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说你行,不行也行’这话?”
“你说呢?哥,三教九流的人我都见过,谁知道哪来的呢?来吧,哥,别说没用的了,今宵有缘来相会,莫管明天谁是谁。”女孩儿脱口而出一串串话。
嗬,还挺能说的,我想。
“不行,你出去吧,‘我浑身上下一个铜板也没有,想从我这里发洋财,你想错了。’”我忽然想起这么一句。
“哎哟哟,尽整没用的说,你朋友刚才已付了钱了,红红的两张,200元呢。”女孩儿边说边晃着身子,向我靠来,浓艳艳的嘴唇像火舌一样在我面前闪个不停。
“来吧,又不是没做过,莫让红颜空守枕啊,哥……”女孩儿伸手就拽住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