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节空劳牵挂(下)
这还不算,余怒未消的二张,还决定杀一儆百、斩草除根,解雇全市sw系统全部130名“类零时工”式的人物――助管员,彻底清除潜在威胁。这下可开了锅,十几个分局、县局,130名助管员串联起来,集体来市局上访了。130人轰的一下,就挤爆了二张的局长室,惊天动地地喝令二张取消解雇决定。人群中有喊的,有叫的,有跳的,有女同志一把鼻涕一把泪放声大哭的,甚至还有情绪失控大骂脏话的。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像个秩序大乱的农贸市场。
二张见群情激奋,大势不妙,一旦失控就有可能挨打,顿时面如土色、心惊胆寒,以上厕所为由,借机逃了出来。人群嚷嚷着,一窝蜂地追了出来。二张离开办公室,连电梯都不敢乘,就惊惶失措地顺着楼梯落荒而逃。抱头鼠窜的二张边下楼梯,边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叫司机火速将小车停在楼前,打开车门。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二张刚钻入小车,合上车门,紧随其后赶来的人群就到了。众人将小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后,就骂开、唾开了,雨点一般密集的拳打脚踢也随之落在了小车上。
骂声中,有的声言如不立即取消解雇决定,就掀翻小车,把二张揪出来揍扁、捣死,捣为烂泥。几个暴脾气大力士居然喊着“一二三”的号子,联手将二张的厚底座“帕萨特”小车推得摇摇欲坠,眼见就要翻盖了。此时的二张,早没了往日的跋扈,吓得急忙用一双颤抖得像患了帕金森综合症的手,给基层单位一一打起了电话,宣布立即取消解雇决定,让助管员各回各单位上班。
消息一出,人群顿时一片欢腾,喊着笑着,如潮水般散去。不出半日,这场楼台市sw史上前所未有的上访事件就得到了平息,二张的解雇决定也落了个朝令夕改、出手即死、草草收场的结局。二张垂头丧气地钻出小汽车,面红耳赤地回到局长室,整整一天龟缩在里面,再没有出来,想必他在细心咀嚼这众怒难犯之果的味道,用心体会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人们都说,这事,纯粹二张是自找麻烦,助管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岂是一句话就打发得了的,打发也得找个可以摆上桌面的说法呀,否则何以服众?不闹才怪呢。况且,助管员都是些关系户,是系统内外各类头面人物的三亲六友,这样做,岂不是把某些要人也得罪了。再说了,一个助管员,一个月才挣500来块,所有人全算上,一年也挣不了100万,市局机关光吃喝招待费一年都花300多万,加上几个分局、县局,没个1000万也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会吃掉这么多?这是有雄厚的经费作支撑的。全市sw系统一年有多少经费?大约有个五六千万。也就是说,养活这些助管员仅需sw经费中的九牛一毛。宰相肚里能撑船,人们都说二张心胸狭窄,恐怕连个柴棍棍都撑不起,连个屁都放不下,难怪让人不服。我喜欢用数字说话,在此不妨说说sw局的经费到底有多充裕。
以1998年为例,楼台市楼城区政府当年的财政收入除公职人员开支外,只结余下1000万,而同期楼台市楼城区sw局的征收经费竟有qiuyelou.com 平板电子书多万。楼城区全区人口有30万,30万人一年只有1000万财政结余;而区区一个只有六七十人的楼城区sw局一年竟有qiuyelou.com 平板电子书万经费。这么多钱干什么用,花呀!盖楼再盖楼,吃喝再吃喝,旅游再旅游。若是不盖楼,可以搞装修,一任领导装一次,不花光钱死不休……
再说一句画蛇添足的费话,如果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楼台市sw系统的经费恐怕现在就不止这个数了,十多年前,全市的收入规模只有区区3个亿,现已超过百亿了!所以,大家若有志于报考公务员,sw局当是首选,当然了,一定得有正式编制,否则在优厚的福利待遇面前,只能充当看客。
但二张并不惧怕市局这13个被降薪降到下等公民的非正式工闹事,他知道这13个人不仅人数少、力量小,且还不团结、不齐心,成不了气候。闹事的助管员第一天离开,二张第二天就再现了原形,恢复了往日的神气与面目,在这13个临时工面前表现出了出奇的强硬,竟在每日早八点,准时地坐到了签字薄前,虎视眈眈、凶神恶煞地瞅着这13个他恨不得立马拨掉的眼中钉。其意甚明,无非是想找个借口,一拨为快。关键时刻,足智多谋的边主任又及时为他献上一计奇策,说您先别拨,拨了就没出气筒了,等出足了气再拨也不迟。
二张一听,连呼对对对,妙哉妙哉!经过连续几天对零时工或一言不发的横眉冷对,或拍着桌子大呼小叫的训斥,二张总算或多或少地找回了一些在基层助管员面前失掉的面子。在几个一日只挣6块钱的零时工们忍气吞声、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举止中,耍足了权威的二张,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二张真是神机妙算地猜对了,这十来个受虐待的零时工不是噤若寒蝉,就是各怀打算,没有一个愿主动去找他讨个说法。至于我,早就不打算在sw局呆了,哪还可能去跟二张说什么?降薪决定一下,我立马就回了家。我根本不在乎二张那极具侮辱性的每日6块钱,更不惧怕他的不签到就开除的穷诈唬。
可惜,我无意之中连累了对二张和边主任俯首听命、忠心耿耿的小唐。其工资也被二张用连座法砍了下来,砍成了一日6元钱,且居然是被我这个他向来深恶痛疾、不以为然的眼中钉给拖累的。不能忘记的是,去年机构改革后,边主任在为小唐将待遇从每月五百多争取到与我一样的一千元时,竟装疯卖傻、掩耳盗铃地做起了无名英雄,三番五次地当着我的面,欲盖弥彰地说:这个小唐啊,真能耐,居然能把降下的工资再涨上去。老边之意,就是告诉我,他对我和小唐可是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得平平的,绝没有厚此薄彼啊。
不料,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竟让我这个愣货一连想了八十八个日夜,终于识破了。可怜的边主任呀,你这是怎么了?何苦要伤此脑筋呢?何苦要为难自己那极其有限、宝贵的脑细胞呢?你的脑细胞是用来给二张出谋划策、帮他出气的,是用来筹划如何在风月场上过五关斩六将、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的,用在我这个被二张视为烂x零时工身上,岂不是小题大做、白白浪费了!我这一闹腾,让不幸中了流弹的小唐直呼冤枉,小眼睛翻成了纯白色,但大气候如此,他再有能耐,也一下翻不了盘,变不了天。见此,边主任忙好言安抚,告诉他先别乱说,等一等,忍一忍,他自有办法。
不久,呆在家里准备过年的我,意外地接到了边主任的电话,说快开支了,赶快来单位,把签到表补签一下,把支开上。我讥讽说,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啊,再说单位经费紧张,给张局长省一个算一个吧。边主任全不理会我的怪话,劝我认真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钱是小事,千万别和领导把关系闹僵,否则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回旋余地,什么回旋余地?我需要所谓的回旋余地吗?二张会给我回旋余地吗?回旋余地有没有倒不要紧,反倒是我的聪明指数好像大涨了许多,若不是有涨停板卡着的话,没准会涨崩大盘。因为一放下电话,我就猜出了老边的真实意图:哈!一定是想让我写材料了,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劝我去开支。事情不难判断,此时正是一年一度的全市sw工作会议的筹备期,而那个最难写、最必不可少的讲话材料又用得着我了。
我知道,这个材料不仅难写,且除我之外,别人是干不了的。当然,也并非绝对干不了,普桑是车,捷达也是车,但品质、性能肯定与奔驰、宝马不可同日而语。差秘书与好秘书就像赖车与好车,这一点谁都清楚,但一直以来谁都不以为然,尤其是二张。现在,当我真正离开这个岗位了,价值和难以替代性才一下子显现出来。读者不会忘记,之前,二张要么不认可我,即使心里认可嘴上也不予承认,曾把我写的他认可的材料归功于是他的科长们提供的素材好。
我不明白,既然如此,那么,我不在之后,为什么还要找我?难道满堂的科长们江郎才尽了,还是也拍屁股走人了?二张啊,你可知否,你那些儿孙一般的科长除了喝酒、下歌厅拿手之外,再无一能。写材料时,我曾跟他们要过素材,一个科室总共提供不了半页,还是摘抄往年的,不仅了无新意,连文字都不通顺,一看就是敷衍塞责,应付差事。
二张啊,难道你不知道这点吗?我问呢,你听到了吗?“听到,请问答!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