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眼前一行头戴大红花的男子,依旧在不停朝前顶着胯,举止浪荡、恶俗至极。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齐齐咧嘴,又齐齐摆手:“大周天人族?不曾见,不曾见……”
男修眉皱更深,追问:“既然如此,各位道友举止颇为鬼祟,此行是要前往何处啊?且你们又到底是何人?来自于何方?”
话声一落。
只听这一行男子“咯咯咯”笑了起来,似称之为……淫笑,他们齐声道:“我们啊……是寡妇仚!”
“仚……仚家,你们是仚家。”,男修顿时目露惊骇之状,已是忍不住倒退远离:“可你等分明是男儿之身,为何叫做那寡妇仚?”
只是还未等到回应。
男修便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留存的最后一缕意识,隐隐约约看见是自己那相濡以沫道侣,站在身后,将自己给一剑斩首。
一众男子当即乐得大笑:“我们是寡妇仚,并不是说咱们就是寡妇,而是指得……所行百里之内,必有寡妇。”
说罢。
他们依旧那般不停顶着胯,一跳一跳,朝那新晋寡妇而去,合而为之,合而淫之,合而乐之……
而类似于如此之事。
整个人山,处处皆是。
只是这些始作俑者,都是此前那些在人山各地肆虐的仚家,祂们千奇百怪,五花八门,诡到难以言喻,或是占据某些人族的躯壳,或是被人供奉一路抬着前行。
祂们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而所行之目的,唯有一个……那便是不可思之地。
……
“时雨,本道君像是做了好长一个梦,且是一个很可怕的梦。”,某道君自山巅之上醒来,额头大汗淋漓,口里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虚空之中。
清润女子声音随之响起:“道君所做何梦?”
某道君沉默一瞬,而后低声讲述道:“我梦见,那秋风天佛爷似是举着一柄百丈长大刀,在我身后一直追着砍我,不停的砍,我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说又说不过。”
“……”
女声问道:“后来呢?”
某道君深吸口气:“后来不知怎地,我就给那秋风天跪下了,然后他就直勾勾盯着我看。”
他从雨幕之中缓缓起身,望着这伸手不见五指,更不见哪怕一颗日月星的昏沉天空,且感受着周遭那种刺骨寒意,皱眉问道:“时雨,咱们这是回到了旧人山,浊狱中了吗?”
女声解释:“才不是呢!”
“这里啊,依旧是旧人山,只是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某道君面色微沉,而后又是摆出那副悲天悯人,正气凛然之状:“时雨,别再说了,人山将倾在即,本道君哪怕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在这危存之际,力挽天倾。”
女声:“说吧,你就说吧,反正每一次都是下那嘴上功夫,像这一次,道君可是又全部错过了呢。”
“不过,若是道君真想的话,这一人镇一族,一人压万灵的功,小女子倒是可以记在你头上。”
某道君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盯着身前。
却听女声“噗嗤”笑道:“玩笑话而已,小女子这次可不敢再提笔乱写一通呢,怕是我提笔前脚写,后脚那娃娃就提刀寻上来了。”
“还有啊,道君你认父算是成了,若是那秋风天佛爷有什么遗物之类,保准就是你的。”
“而这啊,才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女声笑意愈发幽深,声音像是裹挟在漫天细雨中似的,听着有些含糊不清:“咱们日子啊,会越来越好的,越来越好……”
某道君肩头,一只通体漆黑玄鸦忽而振翅而起,口中啼叫之声刺耳、尖锐:“毒妇,毒妇,毒妇,你个毒妇……”
……
旧人山。
最底层区域。
如今这里虽枯寂、腐朽,褪去一切之色彩,却并未得那浊狱之名,且其中的人族,也依旧活得好好儿的,只是即将面临那缺衣少食之局面。
某处依山傍水小城。
白晞一袭天青道袍,手撑一把纸伞,走在被雨浸润,苔痕渐深的青石街上。
身后三丈之外,有一玄衣人影撑伞随行,不远不近,寸步不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同踏一条长街,同淋一方冷雨。
看似是并行同路,实则泾渭分明,双方似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障碍。
白晞忽地回头,微笑道:“大爻并州,棠城所属,菊乐镇山官李十五,在此见过这位道友了。”
镜渊点头致意,还礼道:“大爻并州,衣不染尘十五道君,这厢有礼了。”
白晞:“你是十五道君?”
镜渊:“你是李十五?”
白晞:“我是!”
镜渊:“巧了,我也是。”
白晞当即笑道:“像我李十五,一身道骨承天地清和,心性澄澈不染半分尘浊,世间少我这般人啊。”
镜渊也道:“如我十五道君,脑子有病,有大病,觉得所有人都在害我。”
一时间。
二者持伞而立,就这般注视着对方。
只到天地间冷雨已停,转而飘起鹅毛一般大雪,才听白晞叹了一声:“记得道人山浊狱之中,也是这般雪落无尽,暗无天日。”
而后语气古怪道:“镜渊阁下,白某观你种种行径,你似乎有些反心啊。”
镜渊问:“莫非你无反心?莫非你想一直当一尊星官?不过你说得对,本国师……心中的确有一些小小不舒服。”
白晞不由微笑点头:“这话,我是信的。”
镜渊将手中纸伞缓缓放下:“真信了?”
白晞无比确定道:“真信!”
而后就见镜渊唇齿轻动,口吐二字:“夺真!”
此时此刻。
白晞笑容不改,神色依旧。
“明明是我镜像信的,关我这个本体何事?”
“且看我……好多重镜。”
……
不可思之地中。
娃娃因个儿太矮,只能站在一矮凳之上,单手在一案板上和着面,颇有些面点大师傅架势。
伎艺天,则是在一旁剁着龙肉馅儿。
娃娃忽然问:“和尚,你觉得小爷是个啥人?”
伎艺天很认真回:“恶得坦荡,随性任性。”
却不见。
娃娃手上动作缓了下来,一双漆黑眸子之中,满是那骇人之光,低哑道:“和尚,你中邪了吧!”
伎艺天侧着头望他,嘴角笑容一寸寸拉扯开来,非是那种温润随和,唯有一种骨子里的头皮发麻。
他道:“娃娃施主,此前贫僧的大颠倒术,可是还没施展完全呢,没曾经就被你离寺出去了,故这一局……咱们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