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沙发上,张开了手臂,郁黛坐下,依靠在他的臂弯,任由对方将自己圈在怀里。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郁黛的胳膊,往上搭在她的头上,揉了揉问道:“怎么,今天不高兴?”
郁黛抿了抿嘴角,对男人说道:“我休学时间要到了,我可能要回学校了。”
男人闻言,微微颔首,“读书好,多读书,那就回学校读书,女孩子要多读书。”
郁黛蹙眉,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
男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淡淡地看着郁黛,沉默在蔓延,沉默在拉长,演变成了无言的尴尬。
男人这才缓缓开口道:“去读书,怎么还不高兴呢?”
郁黛神色微微一松,脸上露出了娇俏又无奈的表情,“可是,我当初离开学校好狼狈,再回去也是被人笑话,别人都看我的笑话。”
“我都厌学了,非常非常厌学。”
男人目光落在她的面容,这个姑娘……
给人感觉,就是又老又年轻,又老又天真的感觉。
既功利,又天真,有野心,但太虚荣,操作又变形。
年轻的皮囊里,装的好像是被世俗利益所侵染的灵魂。
不过有所求就能拿捏。
男人说道:“那你想怎么样呢,需要我跟学校那边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
光是跟学校打招呼有什么用呢?
学校领导肯定是不会重罚她,睁只眼闭只眼。
但那些不知情的,那些学生,一无所知,还不是一如既往地嘲笑她。
她要回去,以一种华丽变身的姿态回去。
男人看着郁黛,目光在她的面容上扫过,“你心里有想法了么,说说看。”
郁黛迟疑了一会,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男人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嗤笑了一声,故作姿态。
但他还是伸手轻按在她的头上,“你说,我听听看。”
郁黛看着男人说道:“我说你别生气好吗。”
“不会,你说。”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加重,郁黛立即知道不能再拉扯了。
她说道:“你知道,之前我和一个姓凌的男人产生了纠葛,还去了警局。”
“他为了补偿我,说要以我的名义给学校捐设备。”
男人闻言,眼眸骤然一眯,按在郁黛头上的手微微收紧,盯着郁黛问道:“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
哪里是补偿郁黛,而是跟他献媚,讨好他呢。
这种事情不要太多了。
郁黛立即问道:“你,你生气了吗?”
她紧紧地盯着男人的面孔,想从中看出他的愤怒,他的嫉妒,他得反应,至少能知道他吃醋,是在意自己的。
男人轻笑了一声,“人家要补偿你,是好事啊,你受了伤害,就该有补偿。”
“你说你是被伤害的,我怎么会生气,怎么会怪你呢。”
郁黛神色发愣,“真的吗,你不觉得我丢脸吗?”
男人:“不会。”
一股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直接冲得郁黛鼻子发酸,眼睛发胀……
这种情感包括感动,包容,又感觉非常不真实,如梦如幻。
在父母和其他人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得到偏爱和包容,在这里得到了。
感觉虚幻无比,有人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接纳她。
好不真实?
是不是因为不在意,所以不介意。
“哭什么呢,姑娘。”男人出声,替她擦了擦眼泪。
郁黛闻言,眼泪流得更凶,美人趴伏在男人膝盖上,流着泪。
男人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仿佛在抚摸一只漂亮而名贵的猫咪。
随即,郁黛声音带着哭腔问道:“那我可以接受他的道歉吗?”
男人手一顿,“那你可曾想过后果吗?”
郁黛又说道:“他说他爱慕我,喜欢我。”
男人控制不住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眸微眯着,神色思索。
郁黛不敢出声,不敢打扰他。
“男人爱慕之心也属正常,既然是赔偿,你就心甘情愿拿着。”
郁黛没想到男人这么轻松就同意了,还以为会嘲讽她,鄙视她。
她一直高悬的心落到了实处。
“你真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人,遇到你我好幸福啊!”郁黛温声细语说道。
男人嘛,就是要夸,就是要引导付出。
男人盯着郁黛看了一会,问她:“伤害过你的人,突然对你良心发现,对你这么细心周到,急你所急,你想过为什么呢?”
郁黛心里知道男人什么德行,但她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天真问道:“难道不是他补偿我吗?”
人都好为人师,喜欢被崇拜,装也装得柔顺,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驯化了对面看似强大的男人。
这又产生了一个悖论,如果只能通过柔顺才能得到想要的,那又是谁被驯服了呢。
是吃柔顺这一套的人被驯化了,还是只能通过柔顺来达成目标的人被驯化了?
男人摸着郁黛的头,到底说了一句,“只有利益相关,半生不熟的人,才需要维系感情和情绪价值。”
“而价值共享了,已经共享或者占有了利益,情绪价值就要往后排。了。”
郁黛愣了一下,带了些天真说道:“我有些不太明白。”
但心里却是一个炸响,以前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结婚后,郑家对她的态度是如此地轻慢和无视。
想过可能是因为她的家庭,是因为她的父母贬损她的人格,亦或者是他们就瞧不起人,鄙夷她。
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郑家人觉得她已经占有了郑家的价值和利益。
至于情绪,在郑家人看来,那样的家庭,门不当户不对的,能嫁到了郑家,到底还要怎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郑家的资源你享受着,大房子住没住,豪车开没开,出门有没有被人恭维?
可是身在郑家,郁黛觉得所承受的情绪和得到的价值,并不对等。
郁黛脸颊略微抽搐,再次想起郑家,心中依旧是痛恨的。
她神色勉强说道:“那凌文栋就不是诚心向我认错啊!“
并不是爱,并不是愧疚,并不是后悔追妻火葬场。
“商人重利,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怎么不算是诚心认错呢。”男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