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圆圆苦笑了一下。
“我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个等字。”
了凡没有接这句,只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
这一夜,了凡被暂时安置在宫中偏殿。
皇帝和皇后那边听说他已经看过小郡王,也连夜把人请了过去,细细问了一遍。
到第二日一早,帝后便都知道了。
沈文瑾不是病。
是宿命纠葛。
能救的人,只有了物。
皇后坐在凤仪殿里,脸色难看得很。
“好不容易有了个准信儿,偏偏卡在了最难的地方。”
皇帝也沉着脸。
“去找。”
“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
皇后点头。
“臣妾已经让人去办了。”
“宫里、护国寺、京郊,各处都先打听一遍,再往外扩。”
唐圆圆坐在下首,听着帝后二人的话,心里却还是发沉。
她不是没听懂了凡那句“行踪不定,从不在一处久留”。
这种人,真要找起来,和大海捞针也没多大区别。
可眼下,她也只能盼着人能尽快找到。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和外头都动了起来。
皇帝的人,皇后的人,梁王府的人,连福国长公主都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撒出去了一批。
人人都在找了物和尚。
京都在找。
京郊在找。
再往北、往西,也都有人顺着消息去追。
可了物就像一阵风。
你听说他来过这里,等赶到时,人已经走了。
你又听说他前日还在那边施粥讲经,可再去问,连影子都找不见。
一连数日下来,竟半点准信儿都没有。
唐圆圆日日守着沈文瑾,眼看着孩子还是不醒,心里越发没底。
皇后也跟着着急,隔三差五就要把了凡叫过去问一遍。
“若一直找不到你师兄怎么办?”
了凡每回的回答都差不多。
“只能等。”
这“等”字落到别人耳朵里,只是无奈。
落到唐圆圆耳朵里,却像拿钝刀子一下下磨她的心。
这一日,她守到午后,实在熬得眼前发花,便让青鱼扶着去偏殿坐一会儿。
青鱼给她端了盏热茶,小声劝道:“娘娘,您再这样熬,人都要垮了。”
唐圆圆捧着茶盏,半天都没喝。
“我不是不想歇。”
“是我一闭眼,就总觉得文瑾要出什么事。”
青鱼听得眼睛都酸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公公亲自进了门,脸上竟带着一丝少见的喜色。
“太子妃,前线送捷报回来了。”
唐圆圆猛地抬头。
“清言他们那边?”
沈公公连忙点头。
“正是。匈奴再战告捷,老梁王、梁王、礼王都安然无恙,大武那边也配合得不错,这一回打得很漂亮。”
唐圆圆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大石,总算松动了一角。
她立刻起身。
“皇祖父呢?”
沈公公笑道:“陛下已经在朝上看了战报,特意让奴才来给娘娘递个信,知道您挂念。”
沈公公压低声音。
“还有。陛下看了战报后也吃了一惊!因为......”
“那封捷报的末尾,除了军中几位将领的印信,竟还落了一个法号,正是了物和尚。”
唐圆圆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
她怎么也没想到,满宫里都在找的人,竟不在什么山寺古庙,也不在什么名山大川,而是在边关。
皇帝得知这消息时,同样震惊不小。
朝堂之上,群臣本来还沉浸在捷报带来的喜气里。
可当战报被再三确认,落款里当真有“了物”二字时,殿中众人的神色就都变了。
皇帝拿着战报,皱眉道:“了物和尚怎么会在边关?”
有大臣猜测。
“兴许是云游至此,恰逢大战,便留下相助了。”
另一个大臣也忙道:“听说高僧之人最重因果,说不准他是看出边关有这一场劫,才特意去的。”
皇帝却没心思管他为什么去。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人能不能立刻回来。
皇后在旁边坐着,闻言先开了口。
“既然人在边关,那就好办了。传旨过去,让他即刻返京,先给文瑾看看,之后再回边关不迟。”
唐圆圆也立刻点头。
“皇祖母说得对。”
“如今文瑾等不起。”
“既然了物大师能从边关写捷报,那说明人眼下还与大军在一处。只要诏令送得快,总能把人请回来。”
皇帝沉吟片刻,当即拍板。
“传。”
“立刻传。”
“一封不够,就多传几封。走官驿,走军报线,另外再派快马,务必要把朕的意思送到。”
沈公公连忙应下。
当日,数道诏令便从京都发了出去。
一道送边关主帅营。
一道直送沈清言处。
一道给老梁王。
一道给礼王。
还有专门点名要请了物和尚回京的书信。
唐圆圆原本也以为,这回总该有用了。
人既然已经知道在哪里,总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抓不住。
可谁都没想到,一连几日过去,那些诏令竟像石沉大海一般。
半点回音都没有。
第一封没有回。
第二封也没有。
到了第三封还毫无动静时,连皇帝都坐不住了。
御书房里,他沉着脸看向前来回报的信使。
“送不到是什么意思?”
信使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回陛下,边关那边战况这几日忽然紧起来了。军中调动频繁,沿途关卡封得极严,咱们的人几次辗转,都没能摸到主帅营跟前。”
皇帝皱眉。
“不是刚传回捷报吗?”
信使低声道:“原本是捷了,可后头匈奴那边又调了兵,而且......大武那边似乎也出了些变故。”
唐圆圆本来坐在一旁,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紧。
“大武怎么了?”
信使忙道:“具体情形还不清楚,只说大武内部起了些乱子,似是王庭那边有人不安分,拓跋漓被拖住了手脚,所以前线局势一下又紧了起来。两边消息乱成一团,咱们送去的信不是被拦在半道,就是干脆失了踪。”
皇后脸色也变了。
“一封都没送到?”
信使咬牙道:“是。”
御书房里气氛一时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