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隆起。
那道巨大的“道道”在追着他。地底的生物速度极快,距离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越来越近,沿途的地面像被犁过一般翻起,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七烨落地后再次暴退,连续变换了数次落脚点。但那道隆起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咬着他的方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和骨塔深处那股共鸣的力量在本质上极其相似,却更加狂暴、更加原始。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冷静。他快速扫视四周——左侧是陡峭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前方被那道地底隆起封死,后方则是骨塔的方向,那头巨型岩甲犀的咆哮声刚刚沉寂,但那股恐怖的威压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囚笼。
前有狼,后有虎。
这时,林七烨再次猛然急退!
他刚才站立的地面轰然炸裂。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下猛地窜出,带着漫天的碎石和荧蓝色晶屑,直扑他刚才的位置——如果他没有及时向上攀爬,此刻已经被那道黑影正面撞中。
林七烨在岩壁上稳住身形,低头看去,瞳孔再次收缩。
那道黑影的轮廓简直不像生物。
它的体型状如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骨质环甲,甲片边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荧蓝色晶体,像是一条被骨甲包裹的巨虫。它的前端没有明显的头,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开口边缘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排列的利齿,那些利齿还在不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的后半段还埋在地底,不知道延伸了多长。
那股气息从它那黑洞般的圆形口器中喷涌而出,带着一种浓烈的腐朽腥臭味,熏得林七烨几乎窒息。
怪物一击未中,那圆形口器微微转动,精准地锁定了极速后退的林七烨。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林七烨能感觉到,它“看”到了他。
紧接着,那怪物整个身体猛地一缩——然后弹射而起。庞大的骨甲身躯如同一根射出的岩灰色巨箭,直扑岩壁上的林七烨。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林七烨的瞳孔一缩,但他没有慌张。他紧握长枪,身体在岩壁上一蹬,借力向上方斜跃,同时长枪如同一条毒蛇般向下刺出。
叮——
一声脆响。
那块甲片被他枪尖点中的位置,浮现出一道裂纹。但仅此而已。他的全力一击,只在那层骨质环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怪物的冲势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庞大的身躯擦着林七烨的身体掠过,将他脚下的岩壁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林七烨的身体在岩壁上急速翻转,长枪在手中一横,枪杆抵住岩壁的凸起,硬生生止住了后坠的势头。他的双脚在垂直的岩壁上连续踩踏,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壁行走的壁虎,沿着岩壁横向移动,试图绕过那条骨甲巨虫的攻击范围。
但那巨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扭,那覆盖着骨质环甲的躯干如同一条巨鞭,拦腰朝林七烨横扫而来。速度太快,范围太广,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林七烨瞳孔微缩,双手握枪,将长枪竖在身侧,硬接了这一击。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林七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抽得横飞出去,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岩壁上连续撞击了数次,砸出几个浅坑,最后重重摔落在下方的黑色岩层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条骨甲巨虫的力量太恐怖了。他突破之后的力量已经足以正面击杀雷煞,但在这条巨虫面前,依然像是孩童与壮汉角力。
但他没有时间去喘息。
因为下一刻,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前方猛地涌来。
那股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带着一种古老而蛮横的威压,从山脉深处席卷而来。空气在威压下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地面上的骨灰和碎岩被那股气息压得簌簌震颤,像是整个天地都在那股力量的笼罩下瑟瑟发抖。
那头巨型岩甲犀来了。
林七烨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看到前方那座山梁的阴影中,一道庞大的轮廓正缓缓浮现。那轮廓比他之前远远瞥见的还要大——简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四足踏在黑色岩层上,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它的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角质甲壳,甲壳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荧蓝色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它的头颅低垂,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血月,从高处俯视着下方渺小的林七烨和那条骨甲巨虫。
它的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和一块破碎的布片——那是云隐衣服的颜色。
林七烨的心猛地一沉。
前后夹击。
前方是那头杀了四个高级执事的变异岩甲犀,后方是那条从地底钻出的骨甲巨虫,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裂隙。他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唯一的出口在上方——但天空中那些灰白色的雾霭深处,谁知道又隐藏着什么?
他没有时间细想。
那条骨甲巨虫显然也感知到了岩甲犀的气息,它那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微微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体缓缓蜷缩,像是在衡量新出现的威胁。而那头岩甲犀同样停下了脚步,暗红色的眼睛在骨甲巨虫和林七烨之间来回扫视,鼻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林七烨在赌。
赌这两头怪物之间的敌意,比他这个人类更大。
那条骨甲巨虫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气息与骨塔深处那股力量极其相似,说明它很可能是长期生活在骨塔附近的生物,甚至可能就是骨塔异变的产物。而这头巨型岩甲犀明显是受到了骨塔谐波影响的变异体,它出现在这里,很可能也是为了追踪那股异变源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