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城第十二章 送离

　　　　那晚，大田一会儿都没睡。
　　
　　    早上六点的时候，他把李芸叫醒，自己也起了床。
　　
　　    外面的夜空里隐约还闪烁着亮乎乎的星星。
　　
　　    他们在路旁等着公交车，身边大大小小的包堆成了一垛。
　　
　　    等来到迁林汽车站，浑身冻得发疼，两人就近买了两块煎饼。
　　
　　    而刚咬一口，长途汽车就出站了，他们赶紧钻上去。
　　
　　    坐在车里也不暖和，李芸靠进大田怀中。
　　
　　    车转眼开动。
　　
　　    吃完了煎饼，李芸身子蜷缩着，又睡了。
　　
　　    渐渐地，窗外的天色放明。
　　
　　    路旁干秃的杨柳树上灰黑色的鸟窝还是一个，两个，三个……如来时的那样。
　　
　　    大田抱着李芸，像在哄孝子，怕吵醒了她，又舍不得她一直睡下。
　　
　　    汽车经过丰北的时候，李芸的眼睛打开了，问：
　　
　　    “到哪儿了？”
　　
　　    “马上进唐木市区。”
　　
　　    她慢慢地坐起来。
　　
　　    下了长途汽车，他们直奔售票厅。
　　
　　    “咱们买九点的车票吧？有八点半的，但车很快要开了。
　　
　　    我想和你待会儿。”
　　
　　    李芸的话让大田温暖很多。
　　
　　    两人把行李放在一个角落。
　　
　　    李芸坐在他腿上，他身下的凳子冰凉！
　　
　　    想想就要各去东西了，大田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住她的心。
　　
　　    八点四十的时候，他为李芸唱起那首《离别的秋天》，他非常喜欢的歌：
　　
　　    “轻轻柔柔的风，吹过我的胸口，你我却站在这离别的路口。
　　
　　    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句借口，只有影子在随着那时间游走。
　　
　　    ……”
　　
　　    她听着，什么都没说。
　　
　　    又过几分钟，李芸站了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大把蛋黄派，一个个剥开，往大田嘴里送。
　　
　　    等他吃完后，李芸又拿出橘子，掰开，一瓣瓣喂。
　　
　　    大田静静地望着她，嚼着。
　　
　　    “多吃点儿！”
　　
　　    她紧盯着大田。
　　
　　    最后，李芸把大田搂住，深情地吻了他的唇。
　　
　　    他愣住了。
　　
　　    “大田，我要走啦，时间到了！”
　　
　　    大田匆忙醒来，她已经提起行李。
　　
　　    他陪李芸走到检票口，工作人员把他拒之门外。
　　
　　    大田瞅着她，她向大田挥挥手。
　　
　　    之后，她转身就走。
　　
　　    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李芸突然回头！大田能感觉到她在回头，可是头转一半儿又扭回去了，扭回去了。
　　
　　    她给大田留下一个一生都忘不掉的，最终没有完成的回头。
　　
　　    “她心里对我有依恋，我明白了。
　　
　　    也应该只是依恋。”
　　
　　    他安慰自己说。
　　
　　    停在售票厅里，大田回味很久，才去买票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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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的内心充满了空旷，什么都没有。
　　
　　    等开门迈进小天庄的住处，大田望着屋里的一切，哭了，号啕大哭了。
　　
　　    他清晰地明白，自己送走的不是芸，自己送走了一段爱情！
　　
　　    “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失意得脸上冷静。
　　
　　    此刻，他重新想起前居木下那个孤独的小屋，如今的这里变得当时一样凄楚。
　　
　　    坐在床头，大田捧起李芸给他留下的两只蟹狗，又笑了。
　　
　　    “其实没什么，等待明年她再来吧！我等着……”
　　
　　    一边稳住自己，他从兜里把手机掏出，看到李芸发来的信息：
　　
　　    “大田，回家了吗？你要开心啊。”
　　
　　    他触动按键，和她聊起来：
　　
　　    “到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地方，到张峪口早呢。
　　
　　    我中间还要倒车，在沽园。”
　　
　　    “嗯，路上记着吃东西，别饿肚子。”
　　
　　    “会的，你什么时候放年假？”
　　
　　    “不知道，应该挺晚，估计腊月二十七八｝年去你家玩吧？”
　　
　　    “不了，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那里住着冷。放假回家了就好些。”
　　
　　    “呵呵，没事啊，一个冬天都要过了。”
　　
　　    “你家不是沽园县里的？”
　　
　　    大田特意问。
　　
　　    “离沽园二十多里，我们村叫七树庄！”
　　
　　    “哦，你爸爸还总关机吗？”
　　
　　    “是的，一直打不通。”
　　
　　    “那回去了多安慰你妈，帮着做点儿家务。”
　　
　　    “嗯！”
　　
　　    “在家里别出去乱跑，我等你回来呢！”
　　
　　    大田把最关心的话说出来。
　　
　　    “知道了，我手机电不多，一会儿再聊吧！”
　　
　　    谈到上面的问题，李芸这样回复了他。
　　
　　    下午，大田照常去上班。
　　
　　    吃过饭后，瞅瞅表快六点了，他发信息给李芸：
　　
　　    “到张峪口了吗？”
　　
　　    过两分钟，她说：
　　
　　    “已经在沽园了。”
　　
　　    “那你怎么没回家？”
　　
　　    大田有种不安的感觉。
　　
　　    “沽园下大雪了，可厚啦！
　　
　　    路不好走，没有回我们那里的车了，今晚我只能去旅馆。”
　　
　　    猛然想起那次和庞悦翔通话时的内容，他若有所悟：
　　
　　    “……下午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沽园了，想再来我身边！
　　
　　    不信你问她。”
　　
　　    大田失望了。
　　
　　    “芸，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既然那里下雪了就快找个旅馆住下，好好儿睡一晚，坐一天车肯定累了。”
　　
　　    大田这条信息发出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二十，但等到七点五十依然没收到回复。
　　
　　    八点零五分，他拨李芸的号码打出去，已经无法取得联系。
　　
　　    她的手机关了。
　　
　　    大田预料到不该发生的。
　　
　　    那夜，他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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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田躺在家里的床上没力气了，因为到上午九点的时候李芸还没开机。
　　
　　    也许是大田真的爱她吧！他纯得近于绝望至死。
　　
　　    大概十点左右，李芸的手机打通了。
　　
　　    “喂！”
　　
　　    大田听见她熟悉而沉重的那个字。
　　
　　    “你怎么回事？”
　　
　　    他压抑不住了。
　　
　　    “我手机昨天掉地上摔坏了，开不了机啦。
　　
　　    今天上午刚修好。”
　　
　　    她明白大田想问什么。
　　
　　    但是他很怀疑，因为李芸现在用的手机是他给新买的，当时阿猛陪着，况且沽园的雪下那么厚，不应那么巧在那个时间里落在地上还坏了。
　　
　　    “你现在在哪儿？”
　　
　　    大田拱拱耳朵问去。
　　
　　    “车上啊，往家走呢。”
　　
　　    电话里传来寒风呼呼的擦过声。
　　
　　    “再有多久能到家？”
　　
　　    他不希望两个人相处被彼此质问着，可他一直都在这样做。
　　
　　    “才上车，半个小时吧。”
　　
　　    “嗯，先给妈妈打个电话，别让着急。”
　　
　　    “知道了。
　　
　　    大田，不要胡想了，我会用心爱你的！”
　　
　　    “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记着常联系。”
　　
　　    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大田不清楚李芸的哪一句话该信，也许本来都该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