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从刚才发现缝隙的地方,再往下挖大概两到三米,会碰到一个岩层比较‘脆’或者‘薄’的地方,可能是一个被挤压的空腔,从那里转向东,顺着岩层相对‘软’一点的方向挖,可能会更快接近他们。”
许正根据自己的感知,尽量用地质术语描述。
他“感觉”到,那条天然缝隙在下方某个位置,似乎和另一个规模更小,但方向更“顺”的次级裂隙或者层面相交。
而那个方向,似乎更直接地指向生命反应最集中的区域。
陈队长看了许正一眼,这次没有丝毫犹豫。
“好!就按你说的方向调整方案!老张,听到没?注意观察岩层变化!”
突击挖掘立刻开始。
小型液压劈裂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坚硬的红褐色砾岩在精密的液压楔作用下,沿着微裂隙缓缓裂开。
队员们用风镐小心地破碎、剥离。
挖出的碎石被迅速装入小桶,由上面的人接力运出。
整个作业面狭窄、昏暗,尘土弥漫,只有几盏矿灯提供照明。每个人都弓着身子,动作幅度被压到最小,汗水混合着岩粉,很快就把橘红色的救援服染成了暗红色。
许正则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对地下的感知中。
他不再仅仅感知生命能量,也开始努力“感觉”岩层在挖掘震动下的细微变化,就像在触摸一张精密而脆弱的地下结构图。
他能“感觉”到,突击队的每一次劈裂,每一次敲击,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地下岩层中引发微弱的应力波。
这些波动,有的被致密的岩层吸收,有的则沿着某些裂缝或薄弱面传递开去。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分辨这些波动,判断哪里的岩层因为挖掘而变得更加“松动”或“危险”,并及时提醒。
“停!左边……左上方的岩层,好像有点空,震动回响不对!”
许正忽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喊道。
正在作业的队员老张一愣,立刻停止动作,用撬棍小心地敲击许正指出的左上方岩壁。
“咚咚……”
声音果然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小心!可能有隐蔽的小溶洞或者大的裂隙!”
陈队长立刻命令。
“先用探杆探查,确认安全范围,避开那个区域挖!”
果然,探杆深入不到半米,就遇到了空洞。
如果不是许正及时提醒,贸然挖掘过去,很可能导致上方岩块失稳塌落。
挖掘继续。
向下推进了大约两米五,一名队员突然喊道,“队长!岩层变了!变软了!是泥岩夹层!而且……这里有个小的缝隙交叉口!”
正如许正所“感觉”的那样!突击队找到了那个相对“脆”的层面和次级裂隙交叉点。
“好!转向东,顺着泥岩层和这条小缝隙挖!动作再轻点,泥岩遇水容易软化坍塌!”
陈队长精神一振。
转向东后,挖掘速度果然快了一些。
泥岩相对松软,但稳定性更差。
突击队员们不得不采取“短进尺、快支护”的策略,每挖进三四十公分,就立刻用预制好的轻型钢圈和木板进行临时支撑,然后再继续向前。进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当。
随着通道不断向东延伸、向下深入,从缝隙中涌出的气流似乎更明显了一些,甚至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的除了敲击声之外的微弱声响。
像是压抑的咳嗽,又像是无意识的呼唤。
“下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市矿山救护队!坚持住!我们正在挖通下来救你们!”
陈队长趴在通道最前沿,用扩音喇叭向缝隙深处喊话。
没有清晰的回应,但下方的敲击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有力了一些!仿佛在回应着上面的呼唤!
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通道又艰难地向前推进了大约四米,深度达到约十五米,已经能够用强光手电隐约照到下方似乎有较大空间的轮廓时,意外再次发生。
“哗啦啦……”
一阵令人心悸的碎石滑落声,从通道侧后方传来。
“不好!后面三号支撑点附近的岩壁在渗水!泥岩泡软了!”
一名负责观察后方情况的队员惊恐地喊道。
所有人心里一紧。
在狭窄的竖井式通道里,后方失稳,意味着退路可能被截断,也意味着上方的压力可能会传递过来,导致整个通道垮塌!
“快!加固三号支撑点!用防水布挡住渗水!其他人,加快前方挖掘速度!我们必须尽快打通,建立第二个安全点!”
陈队长额头青筋暴起,嘶声下令。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进退维谷。
许正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
在他的感知中,后方那片区域的地下水正在快速浸湿泥岩,导致岩体强度急剧下降,就像一个被水泡软的土墙,随时可能整体滑塌。
而前方的生命反应,虽然近在咫尺,但似乎也因为这边的动静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陈队长!不能停!后面的岩壁撑不了多久!”
许正急声说。
“必须一鼓作气挖通!我感觉到,前方不到两米,可能就到他们所在的空间了!”
这是他感知到的最后信息。
前方那个有生命反应的空间,顶板似乎是由一层相对坚硬的砂岩构成,虽然也有裂缝,但比周围破碎的泥岩页岩要稳固得多。
只要能挖通进入那个空间,就有了暂时的安全区域,可以再想办法稳固后方通道。
“拼了!”
陈队长一咬牙。
“所有人,听我命令!放弃对后方渗水点的完全处理,只用最快的速度做简易封堵!前面的人,给我用最快的速度,用手刨也要把最后这两米刨通!快!”
命令一下,通道内的气氛瞬间白热化。
队员们像疯了一样,扔掉了一些碍事的工具,直接用手、用短柄镐,对着前方最后的岩壁发起最后的冲击。
泥土、碎石混合着汗水,四处飞溅。
每个人都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吼,仿佛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最直接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