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厂,办公室里。
钱有才干巴巴地念完了书面道歉和保证书,然后哆哆嗦嗦地把信封递上。
“洪……洪老板,叶厂长,这是……这是货款九百块,还有……还有两百块赔偿,您点点……”
洪德全接过信封,当着他的面,仔细点了一遍,分文不差。叶百媚也仔细看了那两张盖了红章的纸,确认无误。
“钱主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洪德全把信封收好,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小渔村办个厂不容易,就想给乡亲们找条活路。你们倒好,专坑自己人!这次是孙所长主持公道,下次再敢耍花样,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钱有才连连躬身,额头冒汗。
“都是我糊涂,鬼迷心窍……洪老板,叶厂长,许老板那边还请帮忙美言几句……”
“许老板忙着呢,没空见你。”
洪德全挥了挥手。
“东西我们收到了,你回去吧。以后,好自为之。”
钱有才如蒙大赦,和那个办事员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厂门口,洪德全和叶百媚都松了口气。
布料的钱拿回来了,还得了两百块赔偿,至少经济上的损失补回来了。
“洪老板,这钱……”
叶百媚看着那个信封。
“这钱你拿着,三百块是买新布的钱,多出来的……就当是咱们服装厂的流动资金,或者给女工们发点加班补助。”
洪德全把信封交给叶百媚,“阿正交代的。你赶紧去准备,下午不是还要去县里拉布吗?”
“哎,我这就去!”
叶百媚接过钱,匆匆去准备了。
下午。
许正和洪德全开着厂里那辆破旧的小货车去了县里,顺利提到了十五匹藏青色的劳动布。
布料果然不错,厚实均匀,颜色正,用力搓揉也不怎么掉色。
许正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回程的路上,洪德全一边开车,一边说起钱有才的狼狈样。
许正听着,却没多少高兴的情绪。
钱有才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对手万富贵,还躲在暗处,而且可能已经通过那个“张科长”,在更高层面布下了棋子。
“阿正,你在想万富贵和那个张科长的事?”
洪德全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嗯。”
许正点头。
“钱有才倒了,万富贵不会善罢甘休,他找轻工局的人,肯定有后手,咱们得防着点。”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也找关系?”
洪德全有些发愁。
许正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关系……可以找。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开业办好,把产品质量做出来。只要咱们自身硬,就不怕别人刁难。”
“至于那个张科长……洪大哥,你再让小六子他们留意一下,看看万富贵和那个张科长,最近还有没有接触,或者,那个张科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我明白,我让他们盯紧点。”
洪德全点头。
卡车颠簸着驶入服装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服装厂里还亮着灯,叶百媚正带着几个骨干女工,就着新拉回来的布,在灯下比划、裁剪,已经开始为那五十条样品裤做准备了。
看到许正他们回来,女工们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布没问题,是好布!”
叶百媚迎上来,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
“好,抓紧时间做,质量和工期,都要保证。”
“没问题。”
……
接下来的两天,许正几乎泡在了服装厂。
从裁剪到缝纫,从锁边到整烫,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叶百媚更是拼了命,眼睛熬得通红,但手上动作一丝不苟。
工人们也知道开业在即,关系到厂子的未来和他们的生计,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
就在开业前一天上午,五十条样品裤全部完工。
裤子用纸板撑得笔挺,挂在临时拉起的绳子上,藏青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沉稳而扎实,针脚细密均匀,五个口袋和宽边松紧腰的设计,既实用又透着利落。
许正和叶百媚一条条仔细检查,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信心。
有了这五十条裤子,明天的开业,至少在产品展示这一环,有了底气。
然而,就在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服装厂,哪位?”
叶百媚接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
“叶厂长吗?我是王亚萍!”
叶百媚愣了一下。
“是我,怎么了?”
“许老板在吗?有急事!让他接电话!”
王亚萍的声音又快又急,透着紧张。
“在,你稍等。”
叶百媚心里一紧,连忙把电话递给许正。
“许老板,是王会计,说是有急事。”
许正接过电话。
“喂,王会计,是我,什么事?”
“许老板!不好了!”
王亚萍的语气很焦急。
“县里轻工局来人了!现在就在咱们渔具厂办公室!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张,说是企业管理科的副科长,一个年轻的姓李。”
“他们说接到群众反映,要来检查咱们服装厂的开业筹备情况,特别是资质和安全什么的!我看他们来者不善,那个张科长问东问西,还说要见负责人,我说您在服装厂忙,他们就说要过来!多蒙先生正好也在,让我赶紧通知您!”
许正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我知道了,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咱们渔具厂办公室,多蒙先生在陪着。看架势,是打算等您,或者直接去服装厂!”
王亚萍急道。
“好,你做得很好。告诉多蒙,稳住他们,就说我马上从服装厂过去见他们。”
许正快速吩咐。
“哎,好,我马上去!”
王亚萍挂了电话。
许正放下电话,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百媚和洪德全都看着他,脸色都变得凝重。
虽然没听全,但“县轻工局”、“检查”、“来者不善”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