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了?”
万富贵终于抬起眼皮,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嘲讽。
“张科长,你以为,这事儿是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张副科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心里一清二楚,你儿子在海关的工作,你小舅子在供销社的编制,还有你老家那栋小洋楼的批地条子……哪一样,不是我万富贵出的力?你今天说不干,是想让我把这些‘人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捅到你单位,捅到你家里去?”
张副科长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万富贵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最见不得光的软肋!一旦曝光,他不仅仕途尽毁,家庭也会分崩离析!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张副科长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威胁?”
万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我给了你这么多,是让你办事的,不是让你来跟我撂挑子的。许正那个杂种,不过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你这就受不了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张副科长脸上,那阴冷的气息让张副科长汗毛倒竖。
“许正那个杂种,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让叶百媚那婆娘怀上孩子!”
万富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恨和变态欲望的疯狂光芒。
“他这是戏耍我!他明明知道我万富贵想要个继承人,却偏偏让叶百媚的肚子不争气!这是打我的脸,是跟我过不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暗示,他们竟然敢无视我!既然他不让叶百媚怀我的种,那我就让他和叶百媚,都付出代价!”
张副科长被万富贵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问。
“万……万老板,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服装厂那边……”
“怎么办?”
万富贵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张科长,你只需要记住,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办到底,至于许正和叶百媚……”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既然许正不让我好过,那我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服装厂,他的名声……我要一样一样,全部打碎!还有叶百媚,既然她不肯乖乖听话,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着,许正是怎么身败名裂的!”
他猛地回过头,眼中闪烁着恶毒而疯狂的光芒。
“去,把你知道的所有关系都给我用上!税务、工商、防疫、甚至……劳动局!我要让许正的厂子,每一天都不得安宁!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万富贵,是什么下场!”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万富贵粗重的喘息声,和钱有才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张副科长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这艘贼船,下不去了。
……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张副科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如死灰。
万富贵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他的脊梁骨上,将他那点想撂挑子不干的勇气,扎得千疮百孔。
儿子的前途、小舅子的编制、老家那栋在乡亲们艳羡目光中盖起的小洋楼……桩桩件件,都是他仕途和家庭的基石,如今却全成了万富贵拿捏他的把柄。
他不仅不能退,还得咬着牙,把许正和那个该死的服装厂,按进泥潭里!
“万……万老板,”
张副科长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乞求。
“我……我听您的。可许正现在风头正劲,市经委副主任亲自站台,省台还要报道……我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怎么跟他对着干?这不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吗?”
万富贵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鸡蛋碰石头?张科长,你太看不起自己了。你是国家干部,手握实权。他许正算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一个暴发户而已!只要我这根线不断,你这只手,就能随时掐住他的脖子!”
“税务所、工商局、防疫站、劳动监察大队……这些衙门,哪一个是他一个小小村办厂能得罪得起的?你去,给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打招呼!我要让他小渔村服装厂,天天有人查,月月有人罚!我要让他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他连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
“这……这会不会动静太大?”
张副科长冷汗涔涔而下。
“市里刚树他们当典型,向书记恐怕……”
“向书记?”
万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向书记是一把手不错,但他管的是大局,是全市的经济,他难道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村办服装厂,去跟下面每一个职能部门的大眼瞪小眼?”
“去办!出了任何事,我万富贵担着!如果办不成……你就等着你儿子在海关被‘重点关注’,你小舅子在供销社被‘优化’下岗吧!”
张副科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一丝挣扎也被彻底掐灭。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好……好,我办,我这就去办!”
……
小渔村,夜色已深。
许正刚从服装厂回来,一天的忙碌让他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开业大捷,不仅打脸了张副科长和万富贵,更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他刚洗了把脸,正准备和向清鱼说几句话,桌上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深更半夜,会是哪里打来的?
许正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向军的秘书王成新。
“阿正,是我。”
“王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许正心中有些好奇,王成新极少在私人时间给他打电话。
“向书记让我转告你,”
王成新说。
“他说有些事情不要自己扛,该给他打电话就打,不要有顾虑。”
许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王成新说的应该是张副科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