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隙第六十一章 电话

　　　　之后的几日果然过得毫无波澜，期间只接到过章斯玉、采采她们的电话，聊些有的没的，约着下一次出去玩的时间。也接到了徐颂的电话，那个电话倒是叫她愣了很久，因为徐颂没说几句电话就被他妈妈抢了过去。
　　
　　    “微年啊，你终于回来了啊。”阿姨的声音有着明显的颤抖。
　　
　　    郑微年的喉咙里有刹那的哽咽，她听见徐颂在那边有些不满地说：“你别老用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和她说话......”然后是阿姨一巴掌拍在徐颂背上的“啪”的一声，接着是徐颂吃痛地反抗声，随后又是阿姨的声音，半含着哽咽和笑意，温和地说：“微年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什么时候来阿姨家看看阿姨啊？”
　　
　　    郑微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然后甜甜地说：“好，等过一段时间，我把工作排一排，一定来看您。”
　　
　　    “微年啊，阿姨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啊？徐颂这小子也不告诉我你在哪儿，这些年他也没有给你什么帮助吗？”
　　
　　    “阿姨，我过得......挺好的，徐颂他，其实帮了我挺多的了，我还得谢谢他呢。”郑微年静静地笑着说。徐颂在这六年里面的确和她没有联系，但那是因为，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告诉徐颂她要去哪里。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的场景。
　　
　　    那天徐颂的脸色是她没见过的凝重。他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开口道：“你想好了吗？”
　　
　　    郑微年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说：“嗯，我要走。”
　　
　　    “你去哪儿。”徐颂的后背靠在他家门上，斜斜的懒懒的，就像是他平常的那样玩世不恭，郑微年却看得有些心酸，她感觉到徐颂那份一直压抑着的怒气、不安。他有这种强烈情绪按捺着的时候，总是试图摆出这样一副好像很不上心的样子。小时候他考试考得不好，也总是这样一副没在怕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回家，然后被他妈妈追着到处打，逃跑的过程中摔了一跤，还把腿给折了，害得郑微年好几个月都得在学校里帮他打饭帮他交作业。
　　
　　    这样一个，几乎拥有了她全部回忆的人，她现在也要离开了。
　　
　　    郑微年咬着嘴唇，轻轻地说：“我可以不说吗？”
　　
　　    徐颂皱着眉看她，从门板上直起身来：“我不可以知道吗？你要走，我却连你去哪儿都不知道？我们......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告诉我去哪里，这样我也好做你的退路啊！”
　　
　　    郑微年看着他轻轻地笑：“你别皱眉啊......”她缓缓地眨了眨眼，语气却坚决起来，“我离开，就是不想再依靠别人了，如果我在外面的生活稳定下来了，我就联系你，好不好？你就别问我去哪儿了......”
　　
　　    徐颂看着她，低沉地说：“你是怕我告诉程嘉玺，是不是？”
　　
　　    程・嘉・玺......
　　
　　    郑微年的身体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不完全是......”她的目光飘忽起来，“最好谁都不知道，我想一个人，悄悄地走掉......”
　　
　　    徐颂好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环着手臂望她：“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郑微年扯出一个笑容：“阿颂......”
　　
　　    她的声音甜甜软软的，徐颂愣了一愣。她总是熟门熟路地叫他“老徐”，像这样叫他“阿颂”的时候很少，还拖长了尾音，软绵绵的，仿佛撒娇一般。
　　
　　    这女人真坏，竟把撒娇的本事用在这样严重的事情上。徐颂恨恨地想，可是又一次选择了妥协。从小到大，他总是在妥协。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他的脾气就是硬不起来。
　　
　　    他环在胸前的手臂僵了半天终于投降般的垂下来，在裤子两边仿佛不知所措的紧握起来，又松松放开，然后他无力地开口：“你要记得打电话给我......”
　　
　　    郑微年知道他是应允帮她这个忙了，她感激地望向他：“这几天，你可不许透露出去......”
　　
　　    徐颂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只有应允的份儿。
　　
　　    后来去机场也是徐颂陪她的，在最后的时刻，两人都有些沉默。机场的地反射着凉凉的光，郑微年踟蹰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那......再见了......”
　　
　　    迈开脚步去，觉得僵硬，原来心里也是不愿意走的。然后徐颂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往后面一拉，她顺理成章地跌进他怀里，一点挣扎也没有。
　　
　　    她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像这样认认真真地拥抱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刻钟，他的怀抱那样温暖，那样安稳，让她竟有了不想走的念想，她有些怕起来，终于离开了他的怀抱。
　　
　　    抬起头来，才发现徐颂眼睛里面竟然有星光。
　　
　　    “微年......”他的声音沙哑，“早点回来......”
　　
　　    她的鼻子也酸酸的，可是她想坚强地走掉，要是哭了，就说不定能不能走掉了。她低下头用力拍了拍徐颂的肩膀，把那丝不舍掩盖掉，抬起头来是一张笑脸：“嗯，我得进去了，再见啦，阿颂。”
　　
　　    徐颂抿着嘴不说话，他一点也不想说告别的话，只是忍着看着她走进去，她没有回头。
　　
　　    一去就是六年，说好的电话也没有等到，那段时间他惶惶不可终日，总是想着难道她还没能安定下来吗？如今生活得还好吗？她那样娇惯的人，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吗？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她应该是打定主意要一个人来面对一切，下定决心想要变得强大起来了。
　　
　　    那个电话算是等不来了。
　　
　　    徐颂终于从他妈妈手里抢下手机，走到一边去说。
　　
　　    “你别管我妈。”他说，“忙的话......就别来了。”
　　
　　    他知道她估计是不想来这种回忆泛滥的地方的。
　　
　　    郑微年小小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儿，你妈说得对，我也该来看看你们的。”
　　
　　    徐颂问：“那天你那么早就回去了？”
　　
　　    他问的是同学会那天，郑微年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晃了晃神：“嗯，第二天要开会。”就这样掩饰过去了。
　　
　　    徐颂“唔”了一声：“三月份大学校庆，去吗？”
　　
　　    郑微年犹豫了一下：“再说吧，现在说不好......”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郑微年找了个借口匆促挂掉了电话。哎，什么时候和他说话也开始小心翼翼了呢？她长吁了一口气，窗外下起雪来，细细的落下来。
　　
　　    郑微年看着窗外静静地出神。
　　
　　    程嘉玺他......真得再也没有来找她。
　　
　　    如愿以偿将他吓走了吧......
　　
　　    郑微年看着那慢悠悠的落雪苦笑起来。他们终究，有不同的路要走。如果终究有一个岔路口在等他们，还不如早些就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