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行驶了近两小时,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城市楼宇,换成了一望无际的开阔田野。
老村落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一片尚未完全绿的梯田沿着山势层层铺开。
莫远站在村口空地上拍了拍手,“下午六点集合,各位自由活动,别走太远。”
走下大巴,沐柚妤才总算觉得浑身缓过来了。
她和江凉锦沿着田埂往下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把画架支好。
江凉锦放下画具包,先支起两人的折叠凳,随后才摆开自己的小画板。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梯田上,水面漾起粼光。
沐柚妤调好颜色,时不时抬头望一会儿远处的山脊轮廓。
江凉锦坐在她身侧,垂眸落笔,专注画着轮廓。
二人安静作画,偶尔视线交汇,又默契收回目光,各自沉浸在专属的创作节奏里。
不远处,乔忻举着画板对着远方的老树,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身旁的萧榆都打好框了,见姐妹还没落笔,开口问道:“你在等什么?”
乔忻叹了口气,“我在等灵感。”
萧榆无情地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一笔,“灵感不是等出来的,是画出来的。”
乔忻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学美术的,怎么说话跟体育老师似的。”
萧榆没理她,兀自低头专注作画。
不远处另有几名同学围在一丛野花旁,许是无聊,争执不休。
“这是紫色吧?”
“我怎么看着偏蓝?”
“你色盲啊?”
有同学劝和,“你们都别吵了,调个中间色就行了。”
乔忻见状,朝着对面喊了一声:“女神!这个颜色你觉得是什么?”
沐柚妤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紫灰色吧?多加点白。”
乔忻得了准话,满意地转回去,朝那两个还在争论的同学扬了扬下巴,“听见没?紫灰色,你们俩都错了。”
那几名同学同时“哦”了一声,倒也没再争下去。
乔忻被这么一闹,也有了灵感。
不知过了多久,沐柚妤填完画面最后一块色块,放下画笔,侧头瞥了眼身侧人的画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画板上,赫然是她低头调色的侧影,就连她指尖沾染少许颜料的小细节,都被精准勾勒出来。
沐柚妤无奈失笑,抬手轻敲他的画板边缘,“你这是写生还是写我?”
江凉锦放下笔,往她那边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在画你。”
沐柚妤抿了一下唇畔,把他那幅画转过来,“那我收走了。”
江凉锦没有拦,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画归你,我也归你。”
集合时间将至,二人一同收拾好画具,最后所有物件都由江凉锦提着。
对面的乔忻和萧榆也到了汇合地。
乔忻一看见沐柚妤,便蹦蹦跳跳跑上前,展开自己的画作:“快看!我画的女神,是不是特别好看?”
江凉锦:“……”
同学们瞬间觉得失策了,一个讨好公主的机会啊!
沐柚妤意外地看过去,评价:“构图好看。”
乔忻立刻追问:“那我呢?
沐柚妤浅笑,“你也好看。”
乔忻内心美滋滋的,捂着脸自己回味去了。
江凉锦默默把手上东西放好。
“……”
徐志英站在路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看着就精致的信封,神情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迎上来,“沐同学!”
沐柚妤正和江凉锦有说有笑的,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回头,“有事吗?”
“这个……”
徐志英紧张地将信封递上前,很是局促,“上学期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背后随意议论他人。”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那样真的很讨厌,这是道歉信,希望你能收下。”
她在开学那几天便知道了沐柚妤在外面的名气和地位,加上乔忻和萧榆与她越来越熟,关系也好了起来。
反观她,因着之前背后嚼舌根的事,沐柚妤和她淡淡的,和宿舍里的两个女生也渐渐有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她心里愈发懊悔,这学期便开始想方设法找机会和沐柚妤修复关系。
沐柚妤心中淡然,觉得不关她的事,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要不是这人提,她都快忘了。
她没有伸手,“不用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徐志英有些失落,但还是把信递到她面前,“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以后我不会那样了。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这封信希望你能收下,就当是一个态度。”
周遭同学都在好奇观望。
江凉锦直接拒绝:“她不想收,麻烦离我们远一点。”
“……不好意思,打扰了。”徐志英朝她尴尬一笑,转身快步走了。
等人走开,江凉锦一手半揽着未婚妻的肩,凑近她,“她想讨好阿妤呢。”
沐柚妤轻轻推了推他,“注意场合。”
江凉锦直起身,改为牵着她的手,故意装傻,“那阿妤打算原谅她吗?”
“你不是都帮我拒绝了?”沐柚妤侧头,“不过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也没真的对我做什么。”
江凉锦替她整了整被风吹散的衣领,话语温柔宠溺:“阿妤说得没错,我家阿妤最通情达理了。”
“你少来。”沐柚妤被他这副“我未婚妻说什么都对”的语气逗笑,拍开他的手,“站好吧,莫叔叔要来了。”
江凉锦乖乖应声:“知道了。”
莫远到场后,其余同学陆续从田埂和巷子里冒出来,在他面前聚拢。
清点完人数后,莫远和另一位老师带着他们往村里深处走去,一路上的路坑坑洼洼,沿路还散落着几户人家。
最终,一行人走进一条窄巷,拐过两个弯,在一座老宅前停下来。
老宅的门半敞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一个宽敞的庭院,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石凳。
院墙斑驳,青苔沿着墙脚蔓延,看得出是历经几代的自建老宅。
门口围着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看见一众衣着整洁的哥哥姐姐,也不敢凑太近。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质朴的老人见莫远和一位老师带人前来,笑呵呵迎上前,“两位老师来了?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