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第259章

　　　　铁山沉声道：“我的巡防营，交给你了。”
　　
　　    李重甲愣了一瞬，扑通跪倒，“属下接令！”
　　
　　    铁山低头望着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属下马上就把城防计划及巡防营兵力部署报告秦少白！”
　　
　　    铁山哈哈大笑，“孺子可教！”
　　
　　    “全赖大人栽培。”
　　
　　    “叫大哥。”
　　
　　    李重甲激动地喊道：“大哥！”
　　
　　    铁山满意地点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灭了乱党，我上折子给摄政王，给你请头功！”
　　
　　    “嗻！”
　　
　　    李重甲出去，铁山沉思片刻，唤道：“铁刚！”
　　
　　    铁刚进来，“大人。”
　　
　　    铁山问，“李重甲和那个沈千总在嘀咕什么，弄明白了吗？”
　　
　　    铁刚摇头，“还不清楚。”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
　　
　　    “嗻！”
　　
　　    “少白！”于镇伟推门进来他的房间。
　　
　　    秦少白背身看着墙上的广州地图，“你来的正好，如何对付巡防营，我有些想法，但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巡防营刚刚换了管带！”于镇伟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哦，谁？”
　　
　　    “李重甲！”
　　
　　    秦少白愣住了。
　　
　　    于镇伟等着他转身，秦少白却仍对着墙。
　　
　　    “重甲同志还节制全城新军，协调城防部署，少白，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沉默片刻，秦少白终于转过身，“的确是好消息。”
　　
　　    “他已派人送来信，他手里有巡防营和城防部署的详细情报。”于镇伟上前一步，“我建议，立即请重甲同志参与制订起义计划。”
　　
　　    秦少白没说话，于镇伟急了，“少白，你还信不过他？”
　　
　　    “没有信不过他的理由。”秦少白平静地望着于镇伟，“况且，他此刻的位置，对起义的重要性，已经远大于我。”
　　
　　    于镇伟一时没明白秦少白究竟何意。
　　
　　    秦少白道，“把这个情况向上头通报，上头同意，我没意见。”
　　
　　    广州城墙上，“一齐立——正！”
　　
　　    “举——枪！”
　　
　　    操令声中，巡防营清兵双手持枪，紧握胸前。队列笔直，衣甲鲜亮，旗帜飘扬。李重甲带着几个下属检阅巡防营。
　　
　　    “稍息。”
　　
　　    兵士们立即换做单手持枪，放在腿边，动作整齐划一。
　　
　　    李重甲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过身来，正是城头。要塞之上，居高临下，城内城外一览无遗。风吹过，花翎抖动，衣锯飘飞。春风得意。
　　
　　    “爷！”
　　
　　    李重甲回头，祥子跑上，附耳低语，“于镇伟派人来，请您速去！”
　　
　　    “让他们先等会儿。”李重甲微微一笑，“沈千总在哪儿？”
　　
　　    “府里候着呢。”
　　
　　    书房里，李重甲递上一张银票，“老兄，得抓紧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沈千总——区巡抚以前的亲兵队长——满脸放光，“好说，一个小厮，刨地三尺，也得把他弄出来！”
　　
　　    李重甲凑近沈千总，一字一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荷从窗外经过，正听见这句话，吓了一跳。迟疑着凑近窗户。
　　
　　    教会医院花园里，寂静无人。阿纯一身护士打扮，手拿药瓶匆匆经过。
　　
　　    “纯姑娘！”
　　
　　    阿纯站住，回头看，无人。花丛中露出一个斗笠。
　　
　　    “小丁！”阿纯惊喜叫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慌张地四下一看，对小丁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阿纯把小丁引到角落，小丁对她嘱咐一番，这才问道：“记住了吗？”
　　
　　    “仙客来客栈，我记住了！”阿纯低声答应。
　　
　　    “还有，除了二少爷二少奶奶，跟谁也不能说见过我！”才几天功夫，小丁仿佛变了个人，神色凝重。
　　
　　    “嗯！”阿纯重重点头，更紧张了。
　　
　　    小丁转身就要走。
　　
　　    “小丁！”阿纯叫住他，“……阿四哥的冤枉能弄清楚了？”
　　
　　    小丁缓缓点头，脸上浮出恨意，转身走了，他从医院出来，警觉地左右观察，见无异样，过马路拐入一条小巷。
　　
　　    不远处另一个街角，两个密探露头，对视点点头，分别往不同方向去了。
　　
　　    此时的，火神庙饭厅里，铁山在桌前坐下，扫视了一眼面前，不由十分惊喜。
　　
　　    “豆面饽饽，白肉血肠！这都是我们旗人的吃食，念慈，你怎么会做这些？”
　　
　　    李念慈笑道，“家里原来有旗人做厨子，我学了几手。”
　　
　　    “辛苦你了！打到了广州，还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饭！”铁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迫不及待抄起筷子。
　　
　　    “又忘了祷告。”
　　
　　    铁山憨憨一笑，放下筷子，双手握在额前。
　　
　　    铁刚急匆匆出现在门口，李念慈看见，“你有公事，我等你。”
　　
　　    铁山抱歉地起身。
　　
　　    廊下，“沈万林找到了小丁！”铁刚压低声报告。
　　
　　    铁山不做声，凝眉思索着。
　　
　　    铁刚大急，“李重甲是想灭口！大人，咱们要不要把这个小丁拿在手上，日后……”
　　
　　    铁山摆了摆手，“这出戏……看着就行了。”
　　
　　    铁刚愣了愣，“是！”
　　
　　    他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对李念慈温和一笑。
　　
　　    二人祈祷，“求主降福我们和我们的食物及一切恩惠，因我们的主基督，阿门。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远，阿门。”
　　
　　    “回香港？你又犯什么病了？！”书房里，区舒云竖起眉毛。
　　
　　    “我还在这儿干嘛？等着革命党杀，还是给铁山做小舅子当走狗？”阿四痴痴地坐着，两眼发直，“我没本事，这个李重光，当不下去了。”
　　
　　    区舒云心也软了，叹了口气坐下。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扔下你和爹的，咱一起去香港。”
　　
　　    区舒云抬眼看着一脸傻笑的区巡抚，冷冷地道，“香港是阿纯和你的小日子，加上我和爹，算怎么回事？”
　　
　　    舒云说的是实情，阿四半晌憋出一句，“那待在这儿，又算怎么回事？”
　　
　　    “找到小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话一出口，区舒云仿佛重获勇气，起身拉住阿四，“阿四，别灰心，还有机会！”
　　
　　    “小丁？还找得着吗？”阿四疲惫地摇了摇头，“找着，就能弄明白？”
　　
　　    “没找着你怎么知道不能？！”区舒云怒了，一声暴喝，“阿四！”
　　
　　    阿四一激灵。
　　
　　    “给我精神点！”
　　
　　    话说完，区舒云的神色变了，她眼望门口，有些尴尬。
　　
　　    阿四连忙转身，见阿纯走进来。
　　
　　    阿纯抑制着兴奋，“小丁找着了！”
　　
　　    阿四愣了，区舒云眼睛亮了，区巡抚依旧傻笑着。
　　
　　    仙客来客栈门外一个身影从亮着灯的客栈里跑出来，步履仓皇，跑向等在暗影中的黄包车。汽车急刹车声。身影回头看了一眼。
　　
　　    阿四的汽车疾停，车窗里，阿纯恰好掀开帘子。
　　
　　    四目相对，“夏荷？”阿纯嘟囔了一声。
　　
　　    身影正是夏荷，她早已回过头，上了黄包车。
　　
　　    “你说什么？”车内阿四问道。
　　
　　    阿纯愣了愣，“哦，没什么。”
　　
　　    两人下车。阿纯回头，黄包车已消失在暗影中。
　　
　　    “哪间房？”阿四焦急地催促。
　　
　　    阿纯赶紧跟上，“三楼八号。”
　　
　　    两人上了楼，长长的过道，灯光昏暗，八号房在另一头。阿纯有些紧张，阿四轻轻握住她手。
　　
　　    房门上一个8字。阿四轻轻敲门，“小丁，小丁。”
　　
　　    无人应。阿四疑惑地看一眼阿纯，阿纯看看房门上的8号，点点头，鼻子却皱了起来，与此同时，阿四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血腥味。
　　
　　    “小丁！”
　　
　　    阿四一推门，门吱扭一声，缓缓开了。血腥味更浓。他咽了口吐沫，看一眼阿纯，大着胆子，走进屋里。
　　
　　    阿纯忐忑着挪动脚步，走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