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第263章

　　　　李重甲房间内，夏荷在窗前灯下刺绣，忧心忡忡。窗外传来祥子的声音，“沈千总，您老慢着点，这儿有个月亮门！”
　　
　　    沈千总呵呵笑声。
　　
　　    夏荷愣了愣，突然起身，来到书房的窗外，凑在窗下暗影中，侧耳偷听。
　　
　　    李重甲的声音：“宝刀未老，干得漂亮。”
　　
　　    沈千总笑道：“给李统带办事，能不卖力？况且您还赏下了银子，无功，焉敢受禄？”
　　
　　    李重甲吩咐，祥子，去太太屋里，叫她开箱子拿银票。”
　　
　　    夏荷紧张起来，刚要走开，沈千总假惺惺的声音传出，“够了够了，一个小厮的命，哪值得了多少银子？”
　　
　　    夏荷身子一震，脸色惨白，不敢停留，快步回屋，她前脚进，后脚祥子便进来了，“请太太安，奉爷的命，请太太开箱子拿银票。”
　　
　　    夏荷背身立着，“多少钱？”
　　
　　    “五千两。”
　　
　　    夏荷默默开箱子取出银票，递给祥子。祥子出去了。夏荷浑身发抖，一头扑在床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床头挂着一张照片，李重甲一身戎装，手握钢刀，英姿飒爽。
　　
　　    夏荷抬起头，看着照片，满眼恐惧。
　　
　　    老祖宗，您的大孙子，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啊！
　　
　　    阿四急匆匆回来，一进院子，区舒云迎出来，“你可回来了，爹闹了一天，不吃不喝，就要你！”
　　
　　    阿四摇头，“舒云，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你又要干嘛？”
　　
　　    阿四凑近，“这么回事――”
　　
　　    区舒云焦躁，“一会儿再说吧，先把爹弄踏实了！他在书房。”
　　
　　    阿四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往书房走去。
　　
　　    “蠢材！”区巡抚摇着头，指点着阿四额头，“烂泥扶不上墙，我们父女这两条命迟早害在你手上！肚里装不下俩屁，还巴巴地跑去揭发人家，人家早给你挖好了坑！也就是秦少白还不算太糊涂，换了别的革命党，当时就把你毙了！”
　　
　　    阿四无奈，“爹，您好好骂骂我！”
　　
　　    区巡抚气死了，“骂你有个屁用！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棋还能下吗？”
　　
　　    “这棋……”阿四凑近区巡抚，“爹说，还能下吗？”
　　
　　    “能不能下，要看你小子听不听我的话。”
　　
　　    “听！”
　　
　　    “那我问你，这两天昏天黑地在忙什么？”
　　
　　    阿四压低声，“爹，大事！”
　　
　　    “哎哟，我怕的就是这个，”区巡抚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脸崩溃。
　　
　　    阿四奇道，“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就你这个脑子，还敢忙大事？”区巡抚苦着脸、咧着嘴，“事越大，你死得越快！”
　　
　　    “有那么严重吗？”阿四挠着头，嘟囔，“我这不是找您拿主意来了！”
　　
　　    区巡抚无可奈何，“那说说吧，看还有没有救。”
　　
　　    阿四望着区巡抚的脸，“今晚上――”
　　
　　    那张脸突然眼歪嘴斜，又疯了，阿四一惊，这才发现外面脚步声响起，是区舒云进来了。
　　
　　    卧室里，李重甲对镜宽衣。瞧着镜中的自己，志得意满。身后传来夏荷的声音，“花那么多钱给沈千总，做什么？”
　　
　　    “怎么，心疼了？”李重甲语气亲昵，“钱都在你手里，我偶尔用一点都不行？又不是给了别的女人。”
　　
　　    “他替你做了什么？”
　　
　　    话音不对。李重甲视线一偏，镜中，夏荷坐在床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李重甲微笑着走到夏荷面前，柔声道，“早点睡吧，明天叫祥子把银子给你补上，好了吧？”
　　
　　    说着要抱夏荷。夏荷触电般闪开，一脸嫌恶。
　　
　　    李重甲的笑容僵住了，冷冷地道：“别管我的事。”
　　
　　    “你让他替你杀人！”夏荷再也忍不住，死死盯着李重甲，“你杀了小丁！你想陷害二――”
　　
　　    “你又偷听！”重重一个耳光截断了夏荷后面的话。
　　
　　    夏荷从床上撑起头，惨白的脸上一道鲜红的血迹。
　　
　　    李重甲上前，一把将夏荷抱在怀中，一字一句，“打你，是叫你长点记性，上回那件事我还没忘，你又想多管闲事？”
　　
　　    夏荷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李重甲掏出手帕，温柔地擦去血迹，“疼吗？”
　　
　　    夏荷惊恐地看着他。
　　
　　    “打了你，心疼的是我！”李重甲抚着她的脸蛋，“因为你是我的女人，听明白了吗？我的女人，就只能一心一意地跟着我――这是你的命！”
　　
　　    阿四的书房里，区巡抚脸如苦瓜，咧着嘴，吸着凉气。身后两人的对话，越听越心惊。
　　
　　    区舒云惊喜道：“少白交给你的任务？”
　　
　　    “嗯！”
　　
　　    “安排得怎么样？”
　　
　　    “万无一失！”阿四瞧着区巡抚的后脑勺，“三舅护送，我在城外码头接应。只要安全上船，明天一早就到香港。”
　　
　　    “太好了！”
　　
　　    区巡抚连摇了几下头！
　　
　　    阿四愣了，下意识起身想转过去看他表情，却被区舒云拉住。
　　
　　    区舒云满怀希望，“你把这事办漂亮了，是不是就算将功折罪了？”
　　
　　    阿四瞪起眼，“胡说，我哪有罪？”
　　
　　    “对对对，算我胡说八道！”区舒云一吐舌头，却又担心起来，“阿四，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吧？”
　　
　　    “应该不会。”阿四又要起身。
　　
　　    区舒云又拽住他，看一眼挂钟，“那你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啊！出了城路不好走，别误了事。”
　　
　　    “这就走，我……喂爹吃点宵夜，”阿四转着眼珠，“舒云，你去帮我拿把伞，这天怕要下雨。”
　　
　　    “爹我来管！”区舒云急不可耐，竟推着阿四往外走，“月亮明晃晃的，下什么雨？还挺娇气！下刀子你也给我赶紧去！”
　　
　　    “舒云，我……”阿四扭头望着区巡抚。
　　
　　    “事办砸了，就别回来见我！”区舒云把他推出了门。
　　
　　    区巡抚无奈地仰头，窗外一团明月，全是忧愁。
　　
　　    二里铺码头，明月当空，江涛阵阵，阿四立在码头上，不时掏出怀表看，书房里区舒云喂爹吃宵夜。区巡抚无精打采，饭来张口。
　　
　　    区舒云夸赞，“爹今天好乖！”
　　
　　    趁区舒云低头舀饭，区巡抚白了她一眼。
　　
　　    “咚咚咚”敲门，桃花急匆匆进来，“小姐，铁大人手下两个军爷来请姑老爷。”
　　
　　    区舒云一惊，“什么事？”
　　
　　    桃花急道，“说是围了制造局，连夜抓革命党，请姑老爷去坐镇指挥。”
　　
　　    当啷一声，勺子掉在地上，饭洒了区巡抚一身。
　　
　　    区巡抚看看身上的饭、地上的勺子、面前惊呆了的女儿，摇摇头，把眼闭上了。
　　
　　    区舒云好半天才回过神，“你去告诉他们，就说，重光已经睡下了，让他们先回去，我叫他起来，马上就到！”
　　
　　    桃花应声出去。
　　
　　    “糟了糟了，这可怎么办？”区舒云惊慌失措，转头看见区巡抚，下意识地，“爹，你快想个主意啊！”
　　
　　    区巡抚缓缓睁开眼，幽怨地望着女儿，口水拖得老长。
　　
　　    哇的一声，区舒云哭起来。
　　
　　    怀表指针已近十一点。阿四收起怀表，表情焦灼。一条乌黑的船已停靠在码头边。船头，船老大的烟袋明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阿四精神一震，踮脚望来路。
　　
　　    一匹马到了跟前，曹三德翻身下马，一脸惊慌，“二少爷，出大事了！”
　　
　　    阿四脸白了。
　　
　　    制造局大门口，层层兵士把守。马车停在门口。
　　
　　    阿四一露头，守门的小头目一个军礼，高喊道，“总办大人到！开门！”
　　
　　    门开，马车驶入。
　　
　　    “总办大人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