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第266章

　　　　阿四眼睛亮了。
　　
　　    区巡抚晃着脑袋，“还是那句话，天下事，无非生意。做官是，造反也是。可生意跟生意不一样，大买卖和小买卖不是一个做法。有的买卖，就得拿命换。”
　　
　　    “爹，我就知道您老不是小买卖人！”阿四激动。
　　
　　    “甭拍我马屁！”区巡抚叹口气，颇为动情，“阿四啊，我还真让你小子给说动了！我老了，大富大贵大风大雨都经过，最后也就是你真心对我好。”
　　
　　    阿四握住了区巡抚的手。
　　
　　    “一句话，你的事就是爹的事！你要革命，我就帮你革命！反正干什么都是做生意！做就要做好，要赚！不但要赚，还得让你别把命搭进去――以后我还靠女婿养老呢。”
　　
　　    区巡抚小眼珠瞪得溜圆，精光四射。
　　
　　    “真的？！”阿四来劲了，“爹，您说，真有办法翻盘？”
　　
　　    区巡抚的脸却又凉下来，眉头渐渐皱紧，眼睛也闭上了。阿四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半晌，区巡抚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冷静，“有。”
　　
　　    “什么？”
　　
　　    “两个条件，你应了我才说。”
　　
　　    “您说！”
　　
　　    “头一个，凡事必须听我的，再不能自作主张！”
　　
　　    “我应！”
　　
　　    “二，还得瞒着舒云！”
　　
　　    “我应！爹快说，到底什么办法？”
　　
　　    区巡抚睁开双眼，直盯着阿四，“投靠铁山。”
　　
　　    阿四快哭了，“我的亲爹啊，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没个正经！”
　　
　　    “我很正经。”
　　
　　    “您不是开玩笑？”
　　
　　    “不是。“
　　
　　    阿四腾地站起身，气得脸都红了，“一桌子话都白说了，爹把我当什么了！没羞没臊的贱骨头？铁山是仇人，害死李重光，害死李老爷……”
　　
　　    “你的对手是谁？”区巡抚打断他，不慌不忙问道。
　　
　　    “对手？正是铁山，我怎么能投靠他？！”
　　
　　    “错！所以你赢不了。”
　　
　　    “不是铁山是谁？”
　　
　　    “谁把你害的这么惨？”
　　
　　    “……李重甲？”
　　
　　    “他才是你的头等大敌！”
　　
　　    “我投靠铁山，就能斗败李重甲？”
　　
　　    “不错！”
　　
　　    阿四有点明白了，“您是让我假意投靠――做卧底？”
　　
　　    区巡抚直起腰，平静道：“李重甲替铁山做革命党的卧底，你就替革命党做铁山的卧底！说到底，这是铁山和革命党在掰腕子，你们俩无论怎么斗都得在这个圈里！”
　　
　　    阿四如梦初醒，拍着脑门，“您先等会儿，有个事我还没闹明白，革命党可没叫我去卧底，他们恨不得赶紧杀了我。”
　　
　　    “鼠目寸光！”区巡抚一声冷笑，“等你在铁山那儿站稳了脚跟，让李重甲现了原形，秦少白还分不清你是敌是友？到那时候，还怕他们不巴巴地来求你？”
　　
　　    阿四张着嘴，脑子迅速盘算着。
　　
　　    “就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你也必须投靠铁山。没他罩着你这个小舅子，于镇伟那些个蠢货，分分钟要了你的小命！”区巡抚用扇子点着阿四的脑袋，声色俱厉。
　　
　　    阿四如石雕木刻，一动不动。区巡抚不再理他，悠闲地摇着扇子。
　　
　　    “好，投靠铁山！当小舅子！就这么定了！”阿四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区巡抚摇头晃脑，“不但投靠，还要大张旗鼓地投靠，厚颜无耻地投靠。”
　　
　　    果然是积年的老狐狸，区巡抚的点子，说出来是一个比一个难办到，但阿四却都咬牙答应了下来，制造局的第一次表彰大会就要到了，整个广州城都十分重视。
　　
　　    台下制造局全体员工，个个面有忧色，心有戚戚。前排曾四爷及各位股东沉着脸，皱着眉。
　　
　　    铁山正在发言，“报纸大家都看了，有点夸张，可也**不离十。这次能够一举肃清制造局内暗藏的乱党份子，李总办居功至伟！谋定而后动，确实智勇双全。按说我和李总办如今是亲戚，有些话不该我说，可举贤不避亲！我上折子替他请功，摄政王一高兴，居然赏下一件黄马褂！这真是莫大殊荣！我铁某那一件，也是四十岁上才得的！重光，前途无量啊！”
　　
　　    满场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四身上。
　　
　　    阿四站起身，正了正衣冠，上台到了铁山面前。
　　
　　    铁刚上前，奉上黄马褂。阿四刚要撩衣下跪，却见台下，区舒云悄悄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阿四略一迟疑，跪倒。
　　
　　    铁山道，“重光，摄政王叫我叮嘱你，‘制造局乃朝廷与乱党争夺之要津，你肩此重任，乱党少不了在你身上打主意，望你好自为之，别糊涂。办好了制造局，剿灭了乱党，朝廷绝不会亏待你！’”
　　
　　    阿四声音颤抖，“臣李重光，谢恩。”
　　
　　    他磕了三个头。
　　
　　    铁山微笑，“起来，我给你穿上！”
　　
　　    阿四起身，铁山亲手替他穿上黄马褂。众人纷纷低语。区舒云不错眼珠盯着阿四，面无表情。
　　
　　    台上，阿四身着鲜亮的黄马褂，向众人拱手致意。
　　
　　    “重光，你来讲几句吧。”铁山说着，要回座位。
　　
　　    “大人请留步！”
　　
　　    铁山站住，阿四道，“诸位同仁，重光今天能穿上黄马褂，光宗耀祖，心里最想感谢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望了望铁山。铁山不动声色。
　　
　　    “大家不是外人，都清楚，我父子以往上过革命党的当，与铁大人之间多有误会；我呢，又被岳父，前巡抚区大人裹挟，干过不少糊涂事。”阿四推心置腹，一副悔不该当初的表情，“如今爹不在了，岳父又犯了事，革命党，我算知道他们了！要不是将军大人，我李重光早没命了。大人惜我有两分才，不计前嫌，给我回头路，这个恩情，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一番话出口，满屋人交头接耳，或惊讶，或鄙夷。铁山依然不动声色。
　　
　　    “我李家世代经商，商人做事无非图利。”阿四侃侃而谈，“跟着将军，靠着朝廷，无性命之忧，有金银进账，何乐而不为？如今我和将军又是至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然处处以将军马首是瞻！将军大人！”阿四转对铁山，“刚才那三拜，是谢朝廷恩典。现在，当着所有同仁的面，大人请受重光三拜！”
　　
　　    大庭广众之下，阿四扑通跪倒，砰砰砰，给铁山磕了三个响头！
　　
　　    满室哗然。铁山倒颇淡定，上前扶起阿四，“重光不必如此，快请起。”
　　
　　    曾四爷左手一位股东，脸气得通红，嘴里挤出三个字，“不要脸！”
　　
　　    右手一位上了岁数，慈眉善目的股东，凑近曾四爷，痛心地，“卖友求荣、摇尾乞怜，怎么对得住玉堂公在天之灵？四爷，咱们都看错人了！”
　　
　　    曾四爷站起身来，大声冷笑，扬长而去。
　　
　　    铁山冷冷地看着。阿四掩饰着尴尬，“坐了大半天，也该散了。大人，是不是？”
　　
　　    铁山微微一笑，“散会！”
　　
　　    区舒云悄悄起身，走出礼堂。阿四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眉间隐有忧色。
　　
　　    制造局办公楼外，阿四下班出门，正要上车。桃花突然出现，“姑老爷。”
　　
　　    “桃花？有事？”
　　
　　    “小姐让我来等姑老爷，叫姑老爷办完了差就回家。”
　　
　　    阿四沉吟片刻，“我还要到将军大人府上商量要事，完了就回去。”
　　
　　    “小姐叫您回家。”
　　
　　    阿四板起脸，“公事为重，不要胡闹。”
　　
　　    桃花见他动气，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