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第55章

　　　　众人大惊，李玉堂大喝，“快把这该死的东西扶下去！大人，这是怎么说的，我说他不能再喝了吧，请大人恕罪！老丁！快请大人下去更衣净面！”
　　
　　    铁刚满身秽物，却无从发作，回望铁山，铁山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阿四被搀走。
　　
　　    台上的戏已近尾声，铁山冷冷地道：“这戏班子好，要赏！叫他们班主带头牌到赐领赏。”
　　
　　    李玉堂催促完老丁，也笑着回头道：“诸位大人怕都乏了吧？赐预备了些时令水果、解酒参茶，还有西洋来的雪茄烟，散了席就请大人们移步。”
　　
　　    小丁搀着阿四穿过走廊，阿四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来呀！大人，还有一杯没喝呢！维——多利亚——港，天星码头，那里的活儿最多……”
　　
　　    小丁扑哧一下乐了。
　　
　　    快到洞房，一身丫头打扮的区舒云迎了出来，“姑老爷……怎么喝成这样？”
　　
　　    阿四回头，眯着醉眼打量她，“你谁呀？”
　　
　　    “姑老爷真喝多了，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桃花，小姐听说您醉了，打发我来伺候您。”区舒云装得挺像。
　　
　　    “我没醉……”阿四摆着手，由着小丁往洞房里搀，区舒云向前一步拦下来，“把姑老爷交给我吧。”
　　
　　    阿四被移交给区舒云，歪在她身上，区舒云差点熏晕过去，“好臭！”
　　
　　    小丁瞪起眼睛，“丫头，那是你主子！懂不懂规矩！”
　　
　　    区舒云正要发作，想起“自己的身份”，只好忍着，她要架阿四走，阿四却根本站不稳，东倒西歪，把她也连压带拉弄得踉踉跄跄，区舒云抬头看对面的赐，要想把阿四弄过去，靠自己是不行了，突然灵机一动，“哎，你！先把姑爷弄到赐贵宾室去！”
　　
　　    小丁很奇怪，“为什么？”
　　
　　    区舒云理直气壮，“先醒醒酒，换件干净衣服。我们小姐最烦醉鬼了，姑老爷这样子……把我们小姐惹急了，洞房都进不去。俩人闹别扭怎么办？”
　　
　　    “得，得，走吧……”小丁连忙搀住阿四。
　　
　　    不远处，李重甲经过，远看着那“丫头”，觉得像极区舒云，十分疑惑。
　　
　　    秦少白躲在暗处，远远看着区舒云和小丁半搀半架，把烂醉如泥的阿四弄到赐门前，一个士兵上前拦住。
　　
　　    区舒云摆出主人的架势，“别愣着！搭把手，我弄不动！”
　　
　　    “哟，这不是新郎官吗？喝成这样了！”清军头目看清阿四，连忙抢上前，帮着把阿四弄进屋。
　　
　　    “说去敬酒，跟人家拼上酒了！醉成这样，我们小姐非发脾气不可， 她要发脾气，那可谁都没好了，先在这儿醒醒酒……” 随着区舒云的啰嗦，两人都进了门。
　　
　　    小丁也要跟进去，被区舒云拦下来，“你去给姑老爷要醒酒汤去。”
　　
　　    “哦。”小丁应声而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自言自语，“一样都是下人，我怎么就被她使唤了？”
　　
　　    小丁嘟囔着去了，门里，区舒云放了一张椅子堵住门口，又踉踉跄跄地抱起阿四想让他坐在椅子上，给她“守门”。
　　
　　    “阿纯……”阿四昏昏沉沉呼唤，区舒云也不理他，把他放好坐在椅子上，谁知刚离开阿四就滑下来，只好再抱住他，拖着放到椅子上。阿四冲着区舒云打了个臭酒嗝，她急忙伸手捂鼻子，两人都重心不稳，一起摔倒在地。
　　
　　    区舒云压在阿四身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忽然被阿四一把抱住，区舒云大怒，挣扎，“喂！你放开！……起来呀！”
　　
　　    阿四昏昏沉沉，死死拉着她，伸手要去摸她的脸，“阿纯……看看我……看见我了吗……看得清楚吗？”
　　
　　    区舒云躲不开，只好抓住阿四的手，应付地，“看见啦，看得再清楚不过啦。”
　　
　　    快入梦乡的阿四开心地笑了，手也软下来，一松手，随之整个人又滑到地上，区舒云如得特赦，赶紧爬起来去拉阿四，谁知阿四就在地上睡着了，她踢了踢阿四的屁股，没反应，索性抄起一块湿手巾盖在阿四脸上，转身走开，紧张四顾。
　　
　　    这休息室经过精心布置，中堂下一张八仙桌，左右各有两把太师椅，此外还有几张圆桌，数个茶几，圆凳，靠椅，区舒云到处查看，终于在一张盖着桌布的八仙桌下摸到什么东西，她跪下来趴在地上仰头看——炸弹就在这里！
　　
　　    一张手绘的图纸摊开了，区舒云对着图纸，另一只手摸着桌子底下，凭触觉确定她摸到的各个部件。剪子、锥子等女红工具摊了一地，她趴在八仙桌下，只有屁股露在外面。
　　
　　    洞房窗口，李重甲见左右无人，偷偷往里张望，屋内新娘盖着盖头，一动不动坐着，看了片刻，李重甲黯然走了。
　　
　　    贵宾室里，阿四脸上的毛巾掉下来了，他睁开醉眼，一时不知身在何方，摇摇晃晃站起来，慢慢站稳，环视屋内——铁山大概没想到，他阿四生就海量，如此牛饮竟然也只是半醉半醒！
　　
　　    八仙桌下，一个丫头撅着屁股跪在地上，阿四悄悄走近，琢磨了半天不得要领，只好也蹲下身子往里张望。
　　
　　    炸弹正拆到要紧处，区舒云全神贯注，鼻子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竟没注意到阿四也钻到桌下，她一低头，看见一张脸，吓得一声惊叫。
　　
　　    “你干吗？”阿四醉醺醺地问道。
　　
　　    区舒云见是“李重光”，没理会他，继续拆炸弹。
　　
　　    “跟你说话呐，哦，对了，你是那个丫头……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咱以前见过吗？”
　　
　　    “少废话！没看见忙着呢！”区舒云不耐烦了。
　　
　　    阿四眨眨眼，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突然这么横，他好奇地盯着炸弹，忽然瞪圆眼睛，满脸惊恐道：“这是……炸弹！炸弹！不好了！有刺客……”
　　
　　    他猛地起身，脑袋重重撞在桌沿儿上，却顾不上喊疼，因为一支手枪顶在自己脑门上。
　　
　　    阿四酒彻底醒了，浑身直哆嗦，区舒云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听清楚了？”
　　
　　    阿四使劲点头。
　　
　　    区舒云把枪撤开，“伸手！帮我托着这儿，快！”
　　
　　    阿四抖着手托住炸弹，“这这……不是炸弹，对吗？”
　　
　　    区舒云腾出一只手，专注地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是炸弹，你托不稳就会爆炸！”
　　
　　    阿四吓得一动不敢动。炸弹眼看就要拆除，门外传来军士的声音，“铁大人！”
　　
　　    “大人们马上就来了……有人在里面吗？”听到铁刚的声音，区舒云一面加紧动作，一面急切地对阿四说：“不能让他进来！”
　　
　　    阿四傻眼了，“我哪拦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