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三波。
那声音从禁区中央的方向涌过来,闷沉沉的,比前两波都重。
线轴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大手从头顶按住往下压了一瞬,膝盖差点弯。
他撑住墙面稳住身体,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巷道前方一排房屋的墙体正在从中间向内凹陷。
那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灯笼在最前方停住了,它站在坍塌的墙体前面几尺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
线轴追上去时,灯笼站在那里看了看堵死的前路,不到两息就转身了,朝右侧的一条岔道拐了过去,步伐没有停。
岔道比之前的巷道更暗,两侧建筑的窗户全部是黑洞洞的,窗框边缘的漆面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质。
线轴走进去之后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从那种闷热的铁锈气味变成了一种像钻进地窖一样的冰冷。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了极淡的白雾,白雾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一瞬就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石板面上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霜,从石板边缘向中央汇聚。
然后他听到了井的方向传来一声响。
那声音像一口钟被人在深水里用力敲了一下,传得极远。
响过之后,周围的建筑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共振,所有人的头顶都传来了碎屑落地的声响。
岔道尽头是一小片院落的遗址,四面墙塌了三面,只剩一面还勉强立着,墙面上有一扇拱形门洞。
灯笼在门洞处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门洞另一侧的情况。
线轴跟在后面穿过拱形门洞,脚踩到门洞另一侧的地面时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了。
这一侧的地面不是石板铺的,是压实的泥土,颜色深黑,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潮气。
门洞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庭院四角各有一棵枯树,树干扭曲的姿态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凝固的火焰。
庭院中央有一口已经被填平了的旧井,井口被一块圆形石板盖住,石板表面布满了暗色的苔藓。
灯笼在庭院中央停了,它站在那口被盖住的井旁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线轴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庭院东侧的围墙外面隐约能看到禁区的轮廓正在变化,那些低矮房屋的屋顶像波浪一样起伏着。
起伏的幅度在逐渐加大,某些屋顶在升高到一定程度之后猛地落下去,碎成一片烟尘。
“禁区在翻涌。”骨头的声音从线轴身后传来,带着刚刚跑动过后的喘息。
灯笼:“走东侧那条路,从庭院东墙的缺口出去,走一条穿过古镇东南角的旧路,那条路虽然绕远但地基比主干道更稳,不会像主街道那样翻动。”
它朝庭院东墙走过去,墙体确实有一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块断面颜色发白,是新鲜的。
灯笼侧身从缺口钻了过去,骨头跟在它身后,然后铁砧、瓦罐、钩子、雾、疤脸。
线轴跟在最后面,缺口外面是一条窄路,路面由不规则的石块铺成,石块的缝隙里长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
线轴踩上去的时候苔藓被压下去又弹回来,像一层极薄的软垫。
窄路两侧的围墙很矮,只到人的腰部,从墙外的景象能看到古镇北侧的区域正在大面积沉降,像一块巨大的桌布被从中心往下拽。
他们沿着窄路走了一阵,路面逐渐倾斜向下,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
线轴感觉到自己的脚在不断地往低处走,鞋底在苔藓上的摩擦力在变小,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滑一些。
他放慢了步速,扶着左侧的墙面往前走。
墙面的温度在变高,从那种冰冷的霜面变成了一种微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一样的温度。
然后灯笼再次停下了。
它站在窄路前方一个转角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观察转角另一侧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