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桐有过很多份工作。
或者说,张家人因为主业的特殊性,反而会很多副业。就像族长,哪怕经常失忆,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经常为了倒斗开发各种副业。
至少族里就知道当年他们族长种过地。据黑眼镜说,小族长刀功也是一流,是当年陈皮阿四盘口后厨第一刀工师傅。
陈皮置办产业追求隐蔽,但是在广西他真有自己的铺子。平时看起来就是卖点小东西,伙计不多。通常都是自己做饭,有个老伙计厨艺好,小族长没事干就给他削土豆削萝卜。
免费的饭嘛,土豆萝卜能吃就行。
那家铺子经常有些不学好的混子来买东西,这让黑眼镜这个正儿八经看起来就像黑社会的人反而没那么引人注意。
黑眼镜当时闲得慌,也没啥生意。就说干脆他俩去街上卖衣服得了。他看还挺赚。当然最后也没去,以他的尿性,估计会让族长往那一坐跟个大龄自闭儿童似的。路人看他一个瞎子一个明显有毛病的人在这艰难求生,纷纷来照顾生意。
这个方案被小族长无情否决并让他滚蛋。
显然被自称好友但实在有点不靠谱的同僚整得无语了。
张家人跟随时代,进入的行业也各不相同。
高考后的暑假,张海桐就做过家庭教师。说是家庭教师,其实就是带张女士这边亲戚的两个孩子,顺便复习复习功课。
张海桐闲的时候并不喜欢到处跑。也不爱和人交流。张女士害怕他闷坏了,就说回老家待几天。
回老家当然好了,这几天是最热的时候,他寻思着回老家把老房子清理一番。以后要是张女士的父母要落叶归根,好歹有个停灵的去处。
这样说好像太残忍冷静了些,但都是人要考虑的实际问题。老人现在在成都安置了,也租了地平时打发时间。以后过世总归要回来。
他们年纪大了,舟车劳顿身体跟不上。所以除了逢年过节,就只有张海桐回来。偶尔收拾收拾,带点人气儿。
张女士倒是对孩子年年来回折腾没意见,就是担心他累,这时候总是多多的赚钱。又说危险的别碰,她拿点钱让几个熟人帮忙。
总而言之,高考完那个夏天张海桐回到了老房子。还带了两个拖油瓶——班长和小徐。
小徐还好,他老家也在村儿里,对农村生活不陌生。但班长出生就是金枝玉叶,长大了那家庭条件更是大小姐中的大小姐。
自从四姑娘山那次开了智,她就非常热爱大自然。有空就要去爬山,带着她的好姐妹爬上爬下。据说她有个常年家里躺的小表妹,有点被欺负的心理阴影,所以不爱出门见人。结果愣是被她拎着爬山,练成登山林黛玉。
后来这姑娘重返学校,给所有人邦邦一顿老拳打老实了。本来阶层就差不多,打了人双方家长也只有客客气气的把事解决了。回来还给她那小表妹开了庆功宴,跟打了胜仗似的。
那两个小孩按照张女士这边的辈分来说,都要叫张海桐哥哥。估计是被长辈们送回来给爷爷奶奶带,然后又变成他带了。免费的老师嘛,自家孩子不用白不用。
张海桐回来那几天,村里人看见他都说高材生回来啦,还晓得怎么种地吗?
说完都笑起来。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年纪大点的男孩上初中,小点的女孩才五年级。小徐热爱讲题,他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一说起什么东西就跟加了兴奋剂一样。
张海桐归咎于他祖上那位吴姓祖奶奶的基因发力了。
班长对教书育人这事一点兴趣没有,成天就在老房子附近转悠,帮着张海桐清理屋子。
那些老家具都是张女士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一样打回来的,做工糙了点但是好用。班长说:“你小时候就在这长大的?”
张海桐说不是。“我很小就去城里了。”
“那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班长图穷匕见。
张海桐站在A字梯上,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班长,最后说:“没有。”
班长不信。书里没具体写张家人在夹口村除了时空重叠以外还有什么发现。看小说嘛,发现有现实原型难免会好奇。
“真的吗,我不信。”班长把植物枝条捆起来的大扫帚立起来,转头对张海桐说:“我们去拜菩萨吧。”
“不是说这附近有个娘娘庙吗?”
张海桐叹气。“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去拜她了。以前老人图吉利,年轻人小孩图热闹。现在这里人少了,能走的都走了,当然没人去了。”
班长说:“我不信,就当来玩了嘛。去看看有什么关系?”
张海桐摆了,就说随你们了。接着用铲子铲走那些枯叶和拔掉的野草,丢到田里去。
老房子院子边上栽了一些桃树,这些年没有人气反而长得越来越好。结了许多果子,都被虫子吃掉了。
男孩爬到树上去,又爬下来。班长怕他摔了,就让他下来,他又不肯,就说不要。还说桃子红,应该好吃。翻来覆去找了个卖相最好的,一口咽下去一只虫从桃核里蠕动着往外爬,桃核都让虫蛀空了。
小孩吓得嗷一声又要吐又要丢桃子,屁股和脚没坐稳往下掉。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旁边的正在小徐辅导下做功课的小姑娘也懵了。
男孩以为自己要摔死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桃肉差点卡喉咙里。等他睁开眼要接受现实时,发现自己竟然没摔疼。
二了吧唧到处看,只见张海桐拎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提溜到院子里。小孩手上的烂桃子因为紧张还紧紧抓着,回过神又鬼哭狼嚎。
小女孩看了一眼,说:“没虫子啊,就是桃核儿蛀空了。你也太不禁吓了吧?”
男孩低头一看,的确没虫子了。难道我看错了?他想不明白,而且这也不能安慰到人,嘴里那块桃肉怎么品都好像有虫子在蠕动,恶心的当场就吐了。
班长摸了摸下巴,说:“有这么夸张吗?现在的小孩儿胆子也太小了。”
又嘲笑他:“叫你不听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虽然不是老人,但你是小孩啊。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小男孩被她笑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就生闷气,说:“你也太坏了。”
小徐看着桃子,脸色发绿。也不知道男孩吃了多少,就怕一半在嘴里,一半在桃儿里。
张海桐把桃子捡起来丢掉了。
小男孩说:“我明明看见看见虫了。”
小姑娘回:“你是吓傻了!树上本来就有虫子,你本来就害怕,才会看错的。”
小男孩不服气:“你又没上去,怎么知道真假。反正我说的是真的。”
小姑娘哼一声。“我不像你,我可不馋嘴。奶奶说了,贪吃不是好孩子。”
班长在旁边看他俩吵,就差说吵起来吵起来继续加油不要停。张海桐按住两个小孩的头顶,说:“写作业。”
两个小的立刻蔫儿了。
小姑娘问:“桐哥哥,不是说你带我们吗?”
小徐欲哭无泪。“怎么我教了这么久,一点不念我的好。”
班长大大咧咧坐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这是老学究,小孩哪会喜欢你这种啊。”
“看看那小子。觉得张海桐力气大,这会跟人家屁股后面转呢。”
小徐摇头。“你想错了,我们刚来人家就围着桐哥转了。小孩可比咱们势利眼多了,看得出来谁牛逼。”
班长上下打量他一眼,坏笑道:“就你这四眼儿的样子,沾点水都要你命。一拳头砸过来你丫的还在擦镜片儿呢?”
此时的班长并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小徐就会脱胎换骨——人送外号眼镜魔人。
当然,这种称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取的。
此时此刻小徐只能干巴巴推推眼镜。
……
中午小孩要回各自家里吃饭,两边家长说好了,三个准大学生给带孩子,他们两边中饭晚饭。
早饭是张海桐自己做。
班长和小徐也想过帮忙,但是他俩觉多。班长曾经灵魂发问:“你不需要睡觉吗?每天五六点就醒了,我奶都比你觉多。”
“你熬太晚了。”张海桐把蒸好的馒头端上桌。
大白馒头,又软又甜。
班长戳了戳,说:“我以为你只会整死面点心。”
张海桐:……又不是条件艰苦的时候,吃点好的怎么了。
本人只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味觉很正常。
小徐对这种完全自给自足的日子非常兴奋,洗碗非常积极。他还跟张海桐说能不能在院子里架个锅,以后就在外面烧柴做饭。他还要整个特别大的盆,在盆儿里洗碗洗菜。
班长同情道:“我看他是看电视剧把脑子给看坏了。”
“我们三个人,又不是干后厨的。需要个屁的大盆来洗。”
但班长实在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第二天去镇子上买了个电瓶车,回来还真绑着一个大红盆,以此要挟小徐心甘情愿成为老房子的洗碗工。
张海桐坐面包车司机车上看着她骑个电瓶车突然出现在前面还愣了一下,开窗两个人面面相觑,一句话没说上就错开了。
把车骑回去小徐还看了好几眼,说不愧是大小姐,钱就是多。“咱们顶多住一个月不到,你这么造到时候空运回去啊?”
班长说:“给邻居呗,有那找司机的钱,坐这个随时随地赶大集。”
顺手把大盆丢给小徐。
但是问题又来了。老房子没有自来水,井离这里有点距离,无法满足小徐在院子里一边抽水一边洗碗的怪癖。
这多年没人住,也就没改进。刚来那几天,张海桐把房子收拾出来,都是自己找了个扁担去老水井担水。
天气热,他就只穿个老头背心短裤和拖鞋。光着肩膀担。有做活儿的村民看见,说他细娃儿肉嫩,这么担几天皮就受不了了。
又看他长得瘦长得白,手长脚长站那跟个小树苗子似的,说他这么担也不是事。劝道:“小娃子,你要是缺水就来我们家打。什么年代了,不差那点。”
张海桐说晓得了,也没真的去别人家打。
小徐和班长也热,也这么穿跟着走一趟,一趟下来脚疼腿疼肉疼到处都是包。
张海桐说是野蚊子叮的,而且他又不经常去野外,这是被草割了。
班长说这下姓张的占便宜,她打不过,只能祭出现代科技。
事实证明现代科技也不好使,点了蚊香第二天起来浑身都包。反而跟张海桐睡一个屋的小徐幸免于难。姑奶奶气的当晚把自己的床塞进张海桐的房间,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为了小徐这个洗碗的癖好,张海桐就去隔壁借了个电机和一卷之前农忙捡水的水管,去蓄水塘所在的银杏地引水去了。
银杏地在老房子下面,要走很长一段山路还要钻林子。蓄水塘很深,打池塘的人家十几年前就不回这里了,一直是张女士父母在用。
说是银杏地,是因为池塘在草木茂盛的林子里,里面还开了地,地里种了几棵银杏树。现在都荒了,野草不多,但都长到小腿了。
张海桐从洗衣服的石阶上下去,把电机丢进去拧好水管,直接通到家里去。
小徐问他:“怎么通,要不要用嘴吸?”
张海桐和他打电话,让他找个盆儿接着,听他这么说就起了坏心思,说:“那你吸一口。”
小徐真要上嘴试试,班长拍他脑门儿。“你二傻子吧?你这边吸一口那边开电,喝个水饱中午不吃饭了?”
“别人说啥你信啥。”
“怎么没见你信我?”
说完又阴阳怪气道:“不知道是哪个小肚鸡肠的,当初防我跟防贼似的。不知道的以为老娘是盗圣。”
小姑娘靠着班长的腿和腰,细声细气问:“姐姐你的手好看,但是偷东西不行。”
小徐有点郁闷,对着电话说:“桐哥,你放水吧。盆我一直放着。”
过了一会儿,班长冲电话里喊:“张海桐,咱们还上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