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未央宫偏殿的灯火早已熄灭。
楚卿玥和衣躺在锦榻上,双眼轻阖,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熟。唯有藏在锦被下的右手食指,正以极其轻微的幅度,一下下点着床褥——她在计时。
【萧璟逸距离偏殿还有三十丈。】灵灵壹的扫描界面上,一个白色光点正沿着宫墙阴影快速移动,【行动路线完美避开所有巡逻侍卫,看来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
楚卿玥在心底轻哼。萧家世代为御医,萧璟逸从小在太医院长大,恐怕闭着眼都能摸清皇宫每一条暗道。她悄悄睁开一线眼帘,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辉。窗棂上那滴故意留下的\"脉象模拟剂\"已经干涸,但在特殊视角下,仍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
\"咯嗒\"——极轻的机括声从殿门处传来,若非楚卿玥早有准备,几乎会以为是夜风吹动了门轴。殿门滑开一道缝隙,一道白影如烟般飘入,落地无声。
萧璟逸。
月光下,医仙一袭素白中衣外罩银灰色长衫,黑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比白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危险的随意。他右手虚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个巴掌大的皮囊,灵灵壹的扫描显示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七绝针!】灵灵壹的警报在楚卿玥脑中炸响,【萧家秘传,可探神魂、断生死!宿主,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楚卿玥不动声色,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藏在枕下的手却悄然握紧了一管淡紫色药剂——\"反制药剂:神经麻痹型\",价值500积分,能在接触瞬间让目标肢体短暂失控。
萧璟逸如鬼魅般飘到榻前,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没有立即动作,而是静静站立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熟睡\"中的楚卿玥。半晌,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金色寻香蝶,蝴蝶振翅飞向窗棂,落在那滴干涸的药剂旁,触须轻颤。
\"果然......\"萧璟逸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他转向榻上的楚卿玥,眼神锐利如刀,\"殿下还要装睡到几时?\"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
萧璟逸忽然出手如电,三根金针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直刺楚卿玥颈侧要穴!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本该\"熟睡\"的皇女猛地睁眼,一个利落的翻身避开金针,同时藏在枕下的右手一挥,紫色药剂如箭般射向医仙面门!
萧璟逸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宽袖翻飞间竟将大部分药液扫开。但仍有几滴溅在他右手腕上,顿时整条右臂如灌了铅般沉重下垂,金针叮当落地。
\"萧侧君深夜造访,就是来行刺本宫的?\"楚卿玥的声音再不似白日里那般虚弱呆滞,而是带着锋利的讥诮。她闲适地靠在床头,指尖把玩着一根萧璟逸掉落的金针,\"七绝针都请出来了,真是......受宠若惊。\"
萧璟逸的左手指尖已夹住另外三根金针,闻言动作微顿:\"殿下果然在装病。\"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为何?\"
\"本宫倒想先问问萧侧君。\"楚卿玥挑眉,\"为何对本宫的脉象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夜闯寝殿?\"她指尖的金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或者说......萧家与锦华王府,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交易?\"
最后一句话如利刃出鞘。萧璟逸的脸色终于变了:\"殿下此言何意?\"
\"三年前,萧家老太医暴毙,死因蹊跷。\"楚卿玥慢条斯理地道,\"同日,锦华王府从南疆购入一批特殊药材,其中就有制作'蚀心散'的关键成分——醉仙桃。\"她突然将金针掷向萧璟逸脚边,\"萧侧君,你祖父的死,真的只是'突发心疾'吗?\"
萧璟逸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月光下,他修长的手指捏得金针微微变形:\"......你如何知晓这些?\"
\"本宫自有消息渠道。\"楚卿玥轻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本宫,为何对'蚀心散'如此敏感;本宫告诉你,谁才是害死萧老太医的真凶。\"
殿内陷入死寂。更漏声滴滴答答,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萧璟逸的右手仍处于麻痹状态,左手却缓缓垂了下来。他定定地望着楚卿玥,眼中的冰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祖父临终前,脉象与殿下伪装的一模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三年来,我翻遍医书,试遍解药,却始终......\"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变色——这个时辰,谁会来偏殿?
【是墨铮!】灵灵壹的扫描显示一个熟悉的红点正快速接近,【他应该是发现异常了!】
楚卿玥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萧璟逸的衣领将他拉到榻上,锦被一掀盖住两人。医仙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清冷的药香瞬间将她包围。
\"配合演场戏,否则大家都不好过。\"楚卿玥在他耳边低语,随即切换回那副呆滞虚弱的声调,\"......痛......好黑......\"
殿门被无声推开,墨铮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内室,在看到榻上景象时明显一滞——锦被下隆起两个人形,萧璟逸的长发甚至垂落榻边,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萧侧君?\"墨铮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丝疑惑,\"您这是......\"
萧璟逸僵了一瞬,随即镇定自若地掀开锦被一角坐起身:\"殿下梦魇惊悸,本君在施安神针。\"
楚卿玥适时地\"呻吟\"一声,眼神涣散:\"......仙鹤......飞走了......\"
墨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萧璟逸仍有些僵硬的右手上:\"您的右手?\"
\"抽筋了。\"萧璟逸面不改色,\"施针时姿势不对。\"
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在怀疑!】灵灵壹紧张地报告,【墨铮的微表情分析显示怀疑度75%!】
楚卿玥\"虚弱\"地伸出手,抓住萧璟逸的衣袖:\"......萧......侧君......别走......\"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像只受惊的幼兽。
萧璟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却终究没有甩开她的手:\"臣不走。\"他转向墨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墨侧君可以退下了,殿下需要静养。\"
墨铮的目光在楚卿玥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抱拳退下。殿门关上的刹那,萧璟逸立刻甩开她的手,翻身下榻,耳尖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戏演完了。\"他冷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害死了祖父?\"
楚卿玥也恢复了清明神色,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牌丢给他:\"苏钰博。这是三年前他从南疆带回的蛊虫记录,上面有萧老太医的名字。\"
萧璟逸接过玉牌,手指微微发抖。月光下,玉牌上的刻字清晰可见:\"癸巳年六月初七,取噬心蛊,种于萧远山。\"
\"噬心蛊发作时的症状,与蚀心散中毒几乎一模一样。\"楚卿玥轻声道,\"你祖父不是病逝,是被灭口——因为他发现了楚明瑶在秘密研制蚀心散。\"
萧璟逸的指节捏得发白,眼中的寒意几乎化为实质:\"......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本宫需要确认。\"楚卿玥直视他的眼睛,\"确认萧侧君是会成为盟友,还是......敌人。\"
殿外,一阵夜风拂过,吹动窗纱翩翩如蝶。萧璟逸静立良久,终于弯腰拾起散落的金针,收入皮囊。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殿下想要什么?\"
\"很简单。\"楚卿玥微笑,\"本宫要你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时来诊脉,开药方——特别是给冷香苑那位开的'安神汤'。\"
萧璟逸眸光一闪:\"你要我在苏钰博的药里动手脚?\"
\"不。\"楚卿玥的笑容扩大,\"本宫要你......按他的心意开药。\"她凑近医仙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萧璟逸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殿下好算计。\"他后退一步,郑重行礼,\"萧璟逸,愿效犬马之劳。\"
【重要角色萧璟逸忠诚度提升至65%!】灵灵壹兴奋地报告,【解锁新支线任务:利用萧璟逸的医术网络收集情报。是否接受?】
楚卿玥在心底轻笑。当然接受。这位冷面医仙,终于要成为她棋盘上的一枚活子了。
月光西斜,萧璟逸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楚卿玥靠在窗边,望着他白衣飘飘的背影消失在宫墙阴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根偷偷留下的金针。
这场夜探,收获远比预期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