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
那是三界六天的顶点,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是半步超脱。
谁能入主「诸天」,必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世人所铭记。
可却也有一些人,隐于历史的烟尘,只留下些许痕迹。
以至于提起此人,众人只知道他曾入主过诸天,却不知他具体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就仿佛被从历史上抹去了一样。
罪一。
正是这样的一位「诸天」。
贪、嗔、痴,三宗,乃是初代所创,也即罪君所留。
「诸天」更迭,而不改祖制。
往后的历任「罪业天」,几乎都出自三宗。
这位罪一,恰好是其中一个例外。
为何偏偏在这时提起他?
吞财金君看着那一片片湮灭的世界,偌大的蛤蟆肚一鼓一鼓,显得有些郁闷:
“老祖,我等还不速速救世,只怕罪域就要至此终结啊!”
可这位宝家老祖依旧不为所动,悠悠道:
“停云,你痴宗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贪宗更多,你来说说。”
谢停云,亦被称作停云蝉祖。
本体是一只春秋蝉,天生带有能穿梭岁月的能力。
它一生的痴念,便是将岁月停止于一瞬,感悟那刹那间的永恒,因此苦苦追索,直至始祖,却再不能寸进。
它的目光汇聚于不远处诸多世界黯灭的一瞬,直至此刻,似乎仍在痴迷悟道,听闻「罪业天」的问话,这才分出一缕心神回答:
“罪一大人执掌「罪业天」时,流转于三宗之间,先入贪宗,再至嗔宗,最后停留在我痴宗,历经三业,孽欲不改。
是为贪不尽而化嗔,嗔不灭而化痴,痴难得而化一,三罪合一,是为罪君之后,最贪、最嗔、最痴之人。”
宝家老祖笑道:
“说得好!好一个最贪、最嗔、最痴之人!”
佛母心神不在,她那象征着未来的一面已经不再,而此时象征着现在的一面也开始逐渐扭曲,她痛苦道:
“老祖,太元真要破灭了么?”
宝家老祖并不回答,只是再度问道:
“那你们可知,他所贪的是什么,嗔的是什么,痴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在场八人,虽为始祖,可诸天之秘,又是那位最为神秘的「罪业天」,他们哪里能够知晓?更何况如今太元崩毁,双天摇坠,他们连自身能否得以保全都无法知晓,哪里还有心思关注这样的隐秘?
可那无尽遥远的虚空中,却有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似是一声叹息:
“贪不可超脱之超脱,求那一人双证之法。”
“嗔众生得渡而己不渡,怒行无常罪孽。”
“痴到头来一场空,见仙而不成仙。”
几位始祖感受到那股气息,身心骤然绷紧。
那是......
太易阁主!
五大仙宫中,太易为尊。
望天机,弄因果,万古局中攒功德。
是为,当代「福生天」!
“不错。”
宝家老祖悠悠笑道:
“没成想你这小老儿也能有这般见地,怎么,如今可知那位苍天是谁了?”
“在德,比肩圣祖,行罪,直追罪君。这样的人,生于太元,是幸事还是祸事?只怕无人能评了。”
话音落下,一名白衣老者,显现于众人之前。
那是太易阁主的一缕分身,即便是诸位始祖,也看不清他的真容。
一条条细若游丝的线,如微风中的柳絮般在他的周身轻轻飘荡——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因果与天机。
可此时,那一根根丝线却在逐渐断裂,预示着太元的命数,或许真的走到了尽头。
两位「诸天」的对话,在几人听来,最开始就如同身云雾之中,实在是无法理解。
可能修至始祖者,谁不是万古无双的大才?谁不是万劫不灭的尊神?
神念流转间,便从中猜测了个大概,但也正是如此,让这些始祖们,感到心神震动。
一界两天,不能同修。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听两位「诸天」的意思,一人双证,在德、行罪......难道那位号称能够媲美罪君的罪一,竟然也曾入主过「福生天」!?
而太元今日的劫数,难道就与他有关?
轰隆!
又是一声巨震传来!
像是太元界在发出生命最后的叹息!
那种毁灭已经发展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整个太元界,已经有三分之一彻底毁去!
不仅如此,那高悬的两天,同样变得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罪业天的始祖们。
福生天的仙尊们。
身在不同,却都仰头望天。
那号称量劫之下,都永悬不朽的两天......难道就要在今日坠落!?
嗡!
天门越发璀璨。
始祖们只能见到它的异样,却无法感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入主「诸天」的宝家老祖与太易阁主,他们是为半步超脱,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一缕无可言说的流向。
正是这立于太元的五座天门,是它们在吸收着某种东西。
这位「罪业天」感慨不已:
“论贪,我辈当真自愧不如。这天门立于太元,立于三界,曾悄无声息地喝掉了血、吃掉了肉,而今,他们又饿了,终于,要抽走骨。没有了骨撑着,人自然也就倒了。”
诸位始祖愣住。
这天门......
竟然是源源不断汲取元界之力的东西?
喝血、吃肉......悄无声息,而今,抽走了最后的骨,这才导致元界走向破灭?
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甚至超越了身为始祖的认知,以至于他们都陷入了茫然。
太易阁主周身的天机因果之线,尽数断去:
“那些旧日遗民以为我三界六天乃是例外,可长存于世,永恒不灭,却不知不是不灭,只是时候未到,可惜那位苍天,终究是没能如愿,若是他真能打破樊笼枷锁,也好看看外面究竟是谁在敲骨吸髓。”
说着,他看向太元的边界。
连通太初、太昊的通道早已隔绝,他们已成了瓮中之鳖,没有了退路。
可唇亡齿寒,太初、太昊,也不过是下一个罢了。
念及此,太易阁主悠悠长叹:
“答桑下乞儿问,苍生曾为桑下乞,得仙授业。而今太元,亦或三界,不也是行将冻死的乞儿么?又有谁来垂怜?”
......